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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兆奎對他笑了笑,伸手引他上車,侯燃走近一步,如愿撫上那人后頸。他手指微動,手下根骨奇絕,拇指按下,宋兆奎全身的筋絡已被他看過一遍,那清奇通透的長勢,叫侯燃心中暗喜。
“公子先請?!焙钊挤砰_手,親自快步走上前去解開幕簾,扶著宋兆奎踏上木凳,眼看他彎腰進了馬車,侯燃眼中熱切,已是滿溢著勢在必得的神采了。
馬車踏踏遠去,留下一地狼藉,吃飽的乞丐抱肚呻吟,沒吃飽的獨自垂淚。日漸西沉,天氣微涼,三三兩兩的乞丐們抱在一處取暖,也管不了臭不臭、臟不臟的,活過今晚已是老天賜福了。
拿了肉餅的小乞丐躲在樹后,將手中的餅掰開來喂給一個靠在樹邊,同樣無衣遮擋的女人。那女人看著還年輕,已然有些癡傻,口中牙齒也無幾顆,麻木地接著遞過來的東西,盯著遠處彩色綢緞包裹的馬車,被那光彩閃了眼睛,好似想起了什么,兀地哈哈大笑起來。
宋家宅院在城外十里的連排別墅里,這里住著宋家和楊家兩個巨賈人家,兩家十分親密,除了大門主路上圍了高墻,兩家往來的內院,只有些隔斷小門阻著,出入皆不關閉,儼然如同一家。
“侯公子是下山辦事?還是為著采買些什么?你可以告訴我,小弟一定為你置辦齊全?!彼握卓H切地坐在侯燃身邊,途中兩人說不過幾句,便將他底細問了個遍,侯燃心里要將他拿下,少不得一口氣說了許多。
只是品性如何呢?能不能吃苦呢?若將功法盡數教導,宋兆奎必然是比他厲害的,還得對他細細察看,抓了把柄,日后方可讓他為自己所用。
“我確實為了置辦些東西下山,你用的一應家具陳設,都可以選一份為我買了來?!焙钊紡陌姓伊苏遥〕鍪畯堛y票,共一千兩白銀,交到宋兆奎,側目看他反應。
宋兆奎有些驚訝,卻不為了錢財,“我的家具?大哥要置辦莊園嗎?”
“也不要緊,只是買來看看,不喜歡扔了便可?!焙钊嘉⒋怪郏种冈谙ドw上輕點,“奎兄弟,你的字是什么?”
“商人家孩子,沒有字的?!?
“文人雅士都有字,朋友都以字相稱,如何能沒有字?”侯燃眼看著宋兆奎面色如常地翻動手中的銀票,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倒是透出極興奮的樣子。
“?。渴裁醋郑看蟾绲氖鞘裁醋??”
“興之,是父母祝福我興旺家族的意思?!焙钊甲ブ氖?,想讓他別數錢了。
宋兆奎抬頭看他,稚嫩的臉上閃著喜悅的神采,笑了笑,說道:“興之?大哥無事,也為我取個字吧?!?
侯燃思索了一會兒,松開了手,“還是見過你的父母再說吧?!?
一炷香后,天色完全昏暗下去,侯燃揭開簾幕,看見燈火通明的宋楊兩院。馬車來到側門,侍從皆下馬解鞍,轎中人聽得外面大門里敲了幾下鐘,側門才緩緩打開。
宋家和楊家正門前人眼鼎沸,許多穿紅戴綠的人往來搬運東西,一只巨大的紅轎子停在兩家宅院中間,有兩盞琉璃燈守護,當的是華光異彩、精妙非凡。
“是我姐姐明天結婚,你可以來看看熱鬧?!彼握卓娝闷?,連忙解釋了起來,他將銀票收進腰間錢袋,跟著侯燃一起下了車。
“帶我去見你父親?!焙钊继埋R車后牽了一把宋兆奎,意味不明地捏了捏他的手背,把宋兆奎嚇了一跳。他在門口站定后點了點頭,帶著男人去了會客廳。
“我去稟告父親,大哥且在此稍候。”
侯燃點頭,侍從為他在次座桌案上放了一杯茶,他坐下后抿了一口,覺得一般。他放下杯盞,抬頭去看主座,一張方正木桌后,掛著一副水墨群山圖,畫上也無題字;圖兩邊掛著副對聯,寫的是“一生勤為本,萬代誠作基”。侯燃又將室內桌椅、瓷器看一遍,皆是尋常之物,想起宋兆奎對那千兩銀票的喜悅態度,對著這處地方估了個價。
聽著靴聲禿禿,侯燃轉頭看向門口,進來一個長髯的大方臉,眉眼間與宋兆奎有些相像。他踏過門檻,對著客人點頭作揖,淺笑著走至近前,說道:“侯公子遠駕,宋某禮欠了?!?
兩人說話,侯燃便問宋兆奎,宋父聞言,笑道:“鄙人女兒明日成婚,他幫著張羅呢,這邊實不得空了,公子要的家具裝飾,還是交給我看顧吧?!?
侯燃聞言,笑了笑,將隨身帶著的包裹打開,取出全部的銀票,全部由皇都銀票鋪簽發,總計能換萬兩黃金。侯燃看著宋父,見他初見錢票時的驚愕神情,應覺此事無恙。
“公子慷慨,倒叫我畏縮了,便是傾盡家私,換不來公子這里半數?!彼胃妇执俚匦α诵?,打手勢讓侍從出去將門窗都關上,仔細端詳銀票上的騎縫章和簽字,呼吸急促到侯燃以為他馬上便要突發惡疾了。
“我費盡錢財,只求你把你兒子宋兆奎賣給我?!焙钊家а郎钗豢跉猓f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