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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寶珠聽了只是笑。
相爺夫人盧氏和大姑娘王薇也來了,因與蘇寶珠有段過節,她們面上不免訕訕,舉止多有拘謹,倒是蘇寶珠溫言寬慰幾句,她們提著的心方落回肚子。
劉氏私底下就說蘇寶珠太軟和了,“還給她們看座上茶?應該讓她們太陽底下站著去。”
“相爺和王鐸幫我們良多,不看僧面看佛面,我怎能苛待他們的妻子、母親和妹妹?”蘇寶珠笑道,“說到底她們從沒害過我,只因為幾句冷言冷語就下她們的臉子,那也太小肚雞腸了。”
劉氏便再次感慨蘇寶珠寬厚仁德,有一國之母的風范。
說話間,門外丫鬟急急忙忙進來通稟,“皇上的儀仗到坊門啦,再有兩刻鐘就能到家門口!”
屋里一下忙亂起來,就是坐鎮的南媽媽,也肉眼可見的繃緊了脊背。
其實所有都準備好了的,蘇寶珠本來穩穩坐著,絲毫不慌亂的,結果一看她們都著急忙慌地檢查這個看看那個,也不由緊張了,大腦變得一片空白。
就這樣怔怔發呆時,典儀一聲高高的唱贊“皇上親迎——”,瞬間,蘇寶珠覺得周圍安靜下來。
他一步步向她走來,腳步聲停了,明黃色的龍袍緊挨著她深青色的翟紋袆衣。
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欣喜和雀躍,“寶珠,我來娶你了。”
第75章 正文完
牽紅遞到手里,蘇寶珠由吉祥攙扶著,隨著李蘊玉的步調慢慢向外走。
隔著團扇,看不清對面人的模樣,蘇寶珠將團扇往旁邊稍稍挪動幾分,偷偷拿眼覷著他。
正巧李蘊玉也在看她,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一碰,不約而同地笑了。
若是旁人,喜娘肯定要湊趣說幾句頑笑話,諸如“新郎官著急看媳婦,看到眼里拔不出來”、“小兩口恩恩愛愛,三年抱倆”之類熱鬧又善意的調侃。
可今兒個的新郎官是皇上,皇上登基已有一段時日,威嚴漸重,那些大臣在他面前都規規矩矩的,何況她一個小小的喜娘?
不求有功,但求無錯,喜娘只是滿臉笑著,按流程辦事,多余的話是一句不敢提。
還是沒心沒肺的王萍,大喊一聲,“皇上看前面,小心門檻!”
話音未落,李蘊玉就被門檻絆了個趔趄。
眾人沒忍住,一時輕笑出聲,笑完又覺得失禮,結果又是王萍大笑著說:“皇上皇上,你的耳朵怎么紅了?”
這一句說完可好,不止是耳朵,李蘊玉的臉也布滿紅云,和滿庭滿院的紅燈籠一個顏色了。
“因為很興奮,很激動。”李蘊玉依舊滿面笑意,絲毫不覺得王萍的話有什么僭越之處。
王萍笑嘻嘻道:“我從沒見皇上笑過,我哥也說,皇上可嚴肅了,輕易不笑。想不到皇上還會這樣的笑啊,甜絲絲的,就像吃了蜂蜜一樣,我都能聞見空氣里的甜味啦!”
李蘊玉笑意更濃,“朕今日高興得緊,從朕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今日這般高興過,自然笑得開心了。”
屋里的氣氛頓時活泛起來,人群再一次笑出了聲,連蘇寶珠也躲在團扇后面吃吃的笑。
李蘊玉伸手,扶著蘇寶珠邁過門檻,一起走到中庭。
該拜別父母了,知道皇上對女兒寵溺非常,蘇澄文也不敢拿大坐等皇上拜別,早早立在堂前,一邊紅著眼睛揩眼淚,嘴角一邊止不住上揚。
一張大圓臉又哭又笑的,看起來又怪異又搞笑,引得南媽媽拿指頭暗暗戳他,“矜持點,你看,觀禮的客人們都笑你了。”
“忍不住啊。”蘇澄文眼淚汪汪,“一想到我嘔心瀝血把女兒養這么大,養得如珠似玉的,一丁點委屈都不舍得讓她受,結果卻要送到別人家,給別人操持家務,侍奉婆母,照料丈夫……我的心啊,就跟刀割似的疼。”
一番話說得南媽媽也傷感不已,“往好里想,咱們姑娘一進宮門就是皇后,天下最尊貴的女人,皇上待她又一心一意,沒什么遺憾的。”
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
蘇澄文卻低低哼哼兩聲,“別人家的姑爺讓姑娘受委屈了,老丈人還能挺直腰板教訓幾句,咱家的……我敢嗎?”
“那還不是你選的?頭一回見面就叫人‘賢婿’,如今真成賢婿了,你倒開始流眼淚瞎矯情,給誰看呢?”南媽媽瞪他,“快把眼淚收收,真是一天不罵你你就渾身難受!”
蘇澄文哼哼唧唧拭干眼淚,可看到女兒盈盈走來時,眼淚又噼里啪啦往下掉了。
“皇、皇上,”他嗚咽道,“草民的女兒,就交給皇上了,草民就這一個女兒,打小慣得無法無天的,今后若有不周到之處,還望皇上看在這一年多風風雨雨的情分上,別與她計較。”
李蘊玉笑道:“岳父言重了,朕和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怎么舍得慢待她?”
“皇上金口玉言,說不慢待我的女兒,必定不會慢待我的女兒。”蘇澄文立刻轉悲為喜,笑得滿臉挑花開,握著蘇寶珠的手道,“女兒啊,你聽到皇上的承諾了吧,為父的心,算是踏實嘍!”
一旁觀禮的王懷德胡子抖抖,暗暗在肚子里笑罵了聲“老狐貍”。
禮樂齊鳴,鞭炮聲聲,新帝攜著他的皇后,一同登上了龍輦,龍旌、鳳幟、曲蓋、黃傘……浩浩蕩蕩的儀仗擺開,向著大明宮進發了。
王萍興沖沖跑出去看熱鬧,不妨剛拐過影壁,一頭撞進一人懷里,也不知那人穿的什么金盔鐵甲,就像撞到一堵墻,撞得她鼻酸臉疼,差點眼淚鼻涕齊飛。
“姑娘!”張昀扶著她站好,想笑又憋著的樣子,“有沒有事,要不要找個郎中看看?”
“看你個頭!”王萍捂著鼻子,又羞又惱,使勁推那人一把,不等那人反應過來,拎起裙角就跑沒了影兒。
張昀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摸摸下巴,笑了。
王萍跑回小花廳,這時觀禮的人們全去了前廳,只有王葭一人獨坐窗前,看著庭院發呆。
“三姐姐,看什么呢?”王萍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前面只有空空蕩蕩的回廊,沒什么特殊的。
王葭回頭笑笑:“剛才人多,吵得我頭疼,就坐這里吹吹風,結果看枝頭上的雀兒看呆住了。”
春風拂面,繁茂的綠樹颯颯擺動,絲竹聲、鞭炮聲雜混著,吵得雀兒早飛到了別處,枝頭上,一只鳥也沒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