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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鐵銹味在車廂里彌散開來,蘇寶珠一怔,湊到瓶子口聞了聞,失聲叫道:“是血!”
吉祥又驚又疑,“好端端他給姑娘血干嘛?莫不是又想給姑娘下毒?”
馬車搖搖晃晃,車鈴丁丁當當,外面人聲嘈雜,車廂里安靜得空氣都停止了流淌。
蘇寶珠呆呆看著手里的小瓷瓶,沒由來的,心頭又開始一陣陣的絞痛。
“或許,或許……”過了好一陣,蘇寶珠才把滿腔的酸熱苦澀壓了下去,“或許是他的心頭血。”
吉祥驚訝得半天才回過神,“裴禛的心頭血!他、他……難道他肯放過姑娘了?為什么啊,因為要和安陽公主成親?”
話音剛落,她立刻就否定了自己,“不可能,他們的婚事早就定了,他就是為尚公主來的長安,絕對不會因此放姑娘一馬。”
“是不是七殿下的緣故?”吉祥覺得自己腦漿子都要熬干了,“說句大不敬的話,皇上也不知還能熬多久,七殿下上位是板上釘釘的事,裴禛是變相示弱,以表臣服?”
蘇寶珠也不明白,困擾她將近兩年的蠱毒,幾乎要了她的命的蠱毒,裴禛攥在手心里死也不撒手的“紐帶”,就這樣斷掉了。
簡單得讓她不敢相信。
這不是裴禛的做派,他到底想干什么?
蘇寶珠把小瓷瓶收好,疲憊地揉揉額角,“先放著,讓我想想到底要不要用。”
“何不問問七殿下的意思?”吉祥道。
蘇寶珠緩緩搖搖頭,“先別告訴他,他對裴禛戒備心比我還大,肯定不讓我用,沒準還會扔了。”
這次“偶遇”之后,裴禛再也沒出現在蘇寶珠的面前。
很快,到了二月十六安陽公主出嫁的日子。
昌平帝臥床不起,一應事務都是李蘊玉著人操辦的,他和安陽公主交情一般,甚至可以說“不好”,但在這件大事上沒有苛待她,嫁妝、排場,都給得足足的。
朱雀大街整條街道都鋪設了紅毯,禁軍們沿街布防,每隔二十丈便是一座扎滿繁花紅鍛的彩棚,兩邊是錦衣華服按劍挺立的禁衛軍,女侍宮娥、宦官侍衛手持天旌地麾、錦幡香柄一隊隊接連不斷。
差不多半個長安城的人都出來看熱鬧。
蘇寶珠也來了,卻是隨李蘊玉登上了朱雀門。
長安的城門多為三個門洞,朱雀門開五個門洞,是皇帝舉行重大慶典的場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一般人不能來這里。
皇上沒有下賜婚的旨意,蘇寶珠此時還算一介平民,登朱雀門樓名不正言不順,其實她不太愿意出這個風頭的。
李蘊玉直接抓著她的手,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步一步,與她攜手登上了這座高大宏偉的門樓。
還是站在最前面,迎親的隊伍一抬頭,就能看到她。
蘇寶珠突然明白了他的小心思,忍不住撓撓他的手心,“你知道前幾天我和他見面的事啦?”
李蘊玉目不斜視低聲道:“算他識相,但凡他有一點越軌之舉,我都不可能讓他安安穩穩地出城。”
“快讓他走吧,最好永遠不要來長安。”蘇寶珠吁出口氣。
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那股子酸熱苦澀的感覺又絲絲縷縷地在心底蔓延開。
她輕輕撫了下心口,這個感覺,應該是最后一次了,此后,她和他,就再也沒有任何關聯了。
但愿此生不再相見,這段恩恩怨怨的過往,就隨風散了吧。
裴禛突然抬頭向城樓望過來,因隔得遠,蘇寶珠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可莫名的,她覺得裴禛笑了下。
于此同時,手上一緊,李蘊玉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蘇寶珠抬眸看著李蘊玉的側顏,嘴角抿得那樣緊,似乎在生氣,還有點懊惱。
她不由低頭偷笑,在心底悄聲說,她對裴禛無意,李蘊玉都有點吃味,如果她對裴禛起了別樣的心思,這人還不定要醋成什么樣子。
“別笑。”耳邊傳來李蘊玉低低的聲音,咬牙切齒。
好吧,不笑你就是。
蘇寶珠的視線重新投向前方,看著裴禛騎馬的身影,逐漸變小,消失在燦燦的陽光中,再也尋找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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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公主出嫁后的第十五日,也就是三月三日,昌平帝頒發了立儲的圣旨,沒有任何懸念的,李蘊玉為太子。
兩日后,消息傳到荊州吳王府。
正值裴禛和安陽拜堂的時候,吳王府到處張燈結彩,賓客盈門,絕大多數荊州權貴,都在吳王府了。
第69章
天色已然黑透,夜空沒有月亮,沒有星星,濃墨似的黑涂滿了荊州城。
唯有吳王府不同。
各房各院的屋檐下,一盞盞燈籠都亮著,粘連成一片燦燦的紅。無邊的黑沉沉壓在那片紅上,遠遠望過去,整座王府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滴血。
安陽公主以扇遮面,握著牽紅,木偶似的按喜娘的話三拜起身。
“夫人,小心腳下。”裴禛扶了她一把,話音溫柔,立刻引起賓客們的一陣善意的嬉笑。
這個說:“咱們世子也知道疼人了,果然成親就不一樣。”
那個說:“珠聯璧合,鳳翥龍翔,世子和世子夫人感情好,用不了多久,孫子孫女就滿地跑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