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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臺咿咿呀呀,上演著不知曲目的雜戲,一隊隊踩高蹺的從街中央經過,扮八仙的,扮觀音的,扮老君的,佛道摻雜,在他看來很是怪異,老百姓們卻看得喜笑顏開,紛紛叫好。
準備離去時,卻發現對面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寶珠?
緣覺的腳走不動了。
蘇寶珠也發現了緣覺,忍著飛奔到他身邊的沖動,朝他輕輕晃了晃手。
他看起來不太高興,眉頭微微蹙著,臉上也很嚴肅,似是遇到了非常棘手的事。
一定很難很難,難到他竟失神走進了道教的廟會!
蘇寶珠想讓他開開心心,想看他笑。
高蹺隊過去了,后面是套著大頭娃娃的羅漢舞,蘇寶珠把買的小玩意兒們往王萍手里一放,忽悠一下跑進大頭娃娃的行列。
她戴上大大的胖嘟嘟的頭套,一手拿扇子,一手拿帕子,學著前面人的動作扭動。
“表姐!”王萍愕然,繼而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笑得都直不起腰來。
紅紅綠綠的大頭娃娃里乍然混進個小姑娘,動作生疏笨拙,街道兩旁的人也忍不住笑起來。
人們的笑聲似乎鼓勵到那個小姑娘,她跳得更賣力了,一會兒和旁邊的大頭娃娃互動,一會兒跑到圍觀的人前跳舞。
當然,在緣覺面前呆得最久。
一股又熱又辣如血似氣的東西直往上頂,沖得緣覺鼻腔發酸,卻是笑了。
看著他的姑娘,他如何不歡喜?
第38章
蘇寶珠摘下大頭娃娃的頭套,發髻壓得亂糟糟的,碎發被汗浸透了,粘在額上、臉頰上。
她抱著頭套微微喘氣,臉頰泛紅,眼睛閃閃發亮,隔著人群微微地笑,那么的可愛。
緣覺眼中的憂思已然消散,他看向皇宮,輕輕道:“走吧。”
聲音很低,卻很穩,不知是對道武說,還是對自己說。
賣花姑娘挎著一籃子五顏六色的鮮花,吆喝著經過。
蘇寶珠把頭套還了回去,叫住賣花姑娘,挑了一簇紫色的花。這花頗有意思,待開的花苞狀若僧帽,盛開的花又像個鈴鐺,寧靜高雅,淡泊幽靜,莫名讓她想起緣覺。
“這是什么花?”她問。
“桔梗花,五文錢一捧。”
蘇寶珠給了錢,忽一陣人流涌動,走旱船的隊伍過來了。她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好容易站住腳,卻看不到緣覺的身影了。
一陣懊惱,又好奇,究竟什么事讓他如此心情低落,還分外的嚴肅。
“喲。”身后突然響起一個男聲,嚇得蘇寶珠差點跳起來。
“嚇到了?”裴禛似是非常滿意她的反應,嘴角揚得老高,“舞跳得不錯,王府的舞姬沒一個比得上你的。”
蘇寶珠剮他一眼,扭頭就走,“狗嘴吐不出象牙。”
挨了罵,裴禛也沒不高興,仍笑嘻嘻跟在她身后,看見她手里的花,禁不住嗤笑道:“你不會想送他花吧?哈,你告訴我,和尚怎么簪花?”
蘇寶珠輕哼一聲,“花不一定要簪啊,插在花瓶里賞花,編成花串戴在手上,還可以吃呢。”
“吃?”
“嗯,還是前朝流傳下來的吃法,到了二月十五花朝日那天,采集百花搗碎,混著糯米粉、糖做成百花糕,倒也別有一番風味。姚州那邊大多數人家都會做,我來長安,看相府也有做,并不是特別稀奇的吃法,你不知道?”
裴禛笑道:“沒吃過,來年你做給我吃。”
蘇寶珠手里的桔梗花砸到他身上,“做夢!”
裴禛笑容一僵,隨即蹲下身撿四散的桔梗花,人群擁擠,腳步紛沓,他抬手擋著護著,也只搶下一朵完好的桔梗花。
他很高興,追到蘇寶珠身旁道:“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蘇寶珠伸手去奪,“才不給你,這是我的。”
裴禛把手舉得高高的,低著頭無情嘲笑蘇寶珠,“夠不著,夠不著,小矮子再跳高一點。”
“你……幼稚。”蘇寶珠小腳一跺,轉身就走,結果剛走兩步,又被裴禛一把拽住,咚的一下,把她摁在道旁的墻上。
蘇寶珠寒毛登時立起來,聲音也不由發顫,“你要干什么?我要喊救命啦。”
裴禛笑了下,捏著花梗在她面前轉了幾圈,張嘴,咬下一片花瓣,一邊笑著,一邊吃了下去。
燦燦陽光灑落,異色的瞳孔閃過金色的流光,明明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卻妖冶得讓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裴禛摸了摸自己的左眼,“被你打的,起先恨得我要死,現在想想,也不全然是壞事。瞧,你都挪不開眼了。”
蘇寶珠僵硬地移開視線。
“花,我吃了,抱歉,不能還你。”裴禛彎下脊梁,貼著蘇寶珠的耳邊低低道,“你這朵花,早晚也要入我的口腹。”
蘇寶珠又驚又怒,不要命地推他一把,不知是蠱蟲又開始起反應,還是心里陰影在作怪,她又覺得渾身難受了。
慌慌張張從荷包里翻出鳳娘給的解藥,可還沒來得及劃血口子,小瓷瓶就被裴禛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