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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寶珠喊餓,“我要吃羊肉胡餅,還有濃濃的薏仁粥,澆一層杏仁碎和麥芽糖漿,配點醬菜。對了,先燒水,我要沐浴。”
因見緣覺要走,忙一把拉住,“師父,留下吃早飯吧。”怕他拒絕,又壓低聲音道:“我覺得昨天蠱毒發作得蹊蹺。”
能有什么蹊蹺,蠱毒不就是不講道理,隨時隨地,不分由來,想發作就發作嗎?
無非是找借口又膩著他罷了!
緣覺撤回袖子,“不必,我還有事。”
“師父且留步。”渾厚的男聲響起,從門里走出一個中年男人,個子很高,也很胖,就像快要漲破的氣球。
蘇寶珠一愣,隨即高呼“爹爹”,乳燕一樣飛入那人的懷抱,“你怎么來啦?什么時候到的,也不提前來個信,早知道你來,我昨天就不去跑馬啦。”
蘇澄文笑瞇瞇撫著女兒的頭發,“知道我的寶貝閨女受委屈了,我這個當爹的還能不來?”
蘇寶珠吸吸發酸的鼻子,嬌俏笑道:“我有世上最厲害的爹爹,才沒有人敢給我委屈受!”
蘇澄文拍拍女兒的肩膀,上前對緣覺拱手一禮,“大師父,之前多有得罪,還請賞光,給在下一個賠罪的機會。”
緣覺的表情凝固住了,罕見的,給人一種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感覺。
稀里糊涂就被拉進了門。
蘇寶珠大為驚奇,偷偷問爹爹,“我看他怎么有點忌憚你的意思,莫不是還記恨著你那一棍子?”
蘇澄文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道:“正常,我頭回見你外祖父,緊張得直打擺子,還不如他呢。”
老泰山對女婿,沒有血脈也能壓制。
逗得蘇寶珠抿嘴一樂,也不忘提醒爹爹,“他可不是你女婿,人家慈悲心腸,不忍見我枉死而已,對我可沒有想法。我平時耍賴粘著他,也只是為了緩解蠱毒,你可別說些有的沒的胡話,惹惱了他,遭罪的是你閨女。”
蘇澄文哼哼幾聲,“現在不是,或許以后是呢?我如珠似玉養這么大的閨女,總不能白叫他沾了便宜去,咱們蘇家,還從沒做過賠本的買賣。”
話音甫落,頭上便挨了一下。
南媽媽盯著他怒道:“我給你寫的信,你是沒看怎么著,他是普通的和尚嗎?有空琢磨他,還不如想辦法把寶珠身上的蠱毒解掉!”
被一個管事媽媽教訓,大老爺蘇澄文卻沒有絲毫惱火,摸摸腦殼笑道:“你看你,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啊,脾氣越來越暴躁了,趕明兒叫郎中給你開兩幅去心火的藥。”
南媽媽又作勢要打。
蘇澄文往旁邊一跳,動作靈活完全沒有胖子的笨重感,“知道啦知道啦,裴禛讓我閨女吃那么大虧,我豈能饒他?不過呀,吳王勢力太大,不是蘇家能扳倒的,咱們得借點外力。”
南媽媽疑惑地看著他,“你可別亂來,長安城不是姚州小地方,權貴多如牛毛,蘇家畢竟只是個商戶。”
“知道,知道。”蘇澄文敷衍地點點頭,一步三晃走到書房,圓圓的胖臉上,看向緣覺的眼睛嚯嚯閃著精光,張口便是:
“賢婿啊。”
第26章
深埋心底的隱秘乍然被揭開,緣覺是又愧又惶恐又憤怒,窘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蘇澄文笑呵呵坐在涼榻上,松松腰帶,把偌大的肚子歸置好,好整以暇地看著窘然的緣覺。
留情面?不捅破那層窗戶紙?那是不存在的,他蘇澄文,向來是不錯過一絲機會,才把一個幾近敗落的蘇家,在短短三十年內發展成姚州第一大族。
且讓他瞧瞧,這位佛子殿下有沒有她們說得那么好。
書房里荒廟一般寂靜,只有漏壺的水“滴答滴答”有節奏的響著。
在蘇老爺滿是笑意的注視下,緣覺額頭泌出細細的汗,竟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良久,緣覺方道:“是貧僧孟浪了。”
“千萬別這么說。”蘇澄文連連擺手,“我打了你一悶棍,也有不對的地方,唉,說來說去,我閨女最委屈,還好遇到了你,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如今事情已然如此,說說,你有什么打算?”
緣覺默然片刻,緩緩道:“我與令愛已有約定,他日蠱毒祛除,便永不相見,此段往事,化為云煙。”
“可小女已委身于你……”
“此事實屬無可奈何,她與我都不是出自本心。”緣覺此刻已恢復冷靜,淡淡一眼瞥過來,“況且蘇老爺財大氣粗,乃是姚州一霸,想給女兒找個如意郎君簡直易如反掌。”
嘖,還挺難搞!蘇澄文咂咂嘴,換了一副戚容,“你有所不知啊,如今我蘇家被人覬覦,已是岌岌可危,恐怕護不住寶珠。”
“你說的是吳王世子裴禛?”
“他是一個,不過有師父照看小女,裴禛一時半會兒翻不起風浪,吳王更不會把手伸到長安——那會徹底惹毛皇上。目前對蘇家威脅最大的人,嘿嘿,殿下也認識那人。”
緣覺怔楞了下,“誰?”
蘇澄文眼中劃過一絲狡黠的光,“劍南道節度使,周勇,殿下的親舅舅。”
緣覺不解,“你在姚州,他在益州,相距一千多里,你們為何有過節?”
蘇澄文長嘆一聲,“財帛動人心,還能為什么,因為鹽井啊!”
本朝最初沒有實行榷鹽制度,鹽業自由買賣,姚州盛產井鹽,大多數人都是自己開采鹽井,蘇家祖上也是因此發的家。后來朝廷開始實行榷鹽制度,蘇家交了不少錢,自家鹽井得以保留,也拿到了朝廷的鹽引。
可是天寶一場大亂子,朝廷傷了元氣,各種稅賦大幅度提高,鹽價隨之上漲。藩鎮見鹽商賺錢,又加以各種賦稅,鹽價不得不再漲,簡直到了百姓吃不起鹽的地步。
“實話跟你說,賣天價鹽,蘇家早死得透透的了。”蘇澄文大大方方亮出自己的秘密,“我賣官鹽,我也賣私鹽,不僅販賣私鹽,還產私鹽,被你舅舅抓住這個把柄,要吞沒蘇家所有的鹽井。”
緣覺眉頭微蹙,心里是不贊成蘇老爺的做法,“私鹽違禁,蘇老爺是犯了砍頭的大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