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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真的,就為這南巡的事情搞出這么多來,皇帝原本也有些后悔退卻。可是親征也有親征的好處,不僅可以借此鞏固帝王權威,也能夠讓朝廷重視起那些歐洲國家和海外州土,還能親自去看看開了海禁后日益繁榮的東南,了解更多的事情。說到底,皇帝半輩子沒有出過京城,確確實實是想去看看不同的景致,領略不同的風情。
李清漪心里其實也很激動,她和皇帝一般,都沒有出過京城,因此也很向往出京游歷也希望能見見戚繼光這些歷史上的名人,順便開闊一下兒子的視野。她笑起來,不由的道:“我去和鈞兒還有鈺兒說。”
正好,這時候朱翊鈞已經從皇家學堂回來,正和弟弟朱翊鈺一起,一左一右的趴在榻上。朱翊鈞正在看自己的功課,朱翊鈺則是翻著李清漪特意令人給他制作的故事畫冊。他們兄弟二人頭對著頭,一式的包子臉上乃是滿滿的認真,專心致志低頭看著。
李清漪和皇帝一見著他們兩人的小模樣,便覺得心也跟著軟了下來——這世上,只有血脈相連的孩子,能夠叫人發自內心的、毫不計較的去付出和疼愛。
朱翊鈞年紀大些也警覺些,聽到了腳步聲不由得抬起頭,見著是自家爹娘便懨懨的垂頭繼續看功課,懶洋洋的道:“是吃午膳了嗎?”他鼓著一張包子臉,雙眉緊緊的蹙著不甚高興的道,“我還不餓呢。”
皇帝對他這個態度有些莫名其妙,瞧了李清漪一眼,用眼神問道:他這是怎么了?生誰的氣了?
李清漪暗自嘆了口氣,只好和他解釋道:“你之前不是答應過他了嗎?鈞兒就和學堂里的人炫耀說是要去東南玩,結果……”結果這么多天沒半個消息,自認為是學堂老大的朱翊鈞自然覺得丟臉。
這鍋,還真得皇帝來背。嘴巴永遠比行動快的皇帝只得皺著臉上前哄兒子:“好了好了,這次是父皇不對。”他揉了揉那兒子鼓鼓的腮幫子,得意的接著道,“不過這回不騙你,真的真的很快就能出去玩了。”
朱翊鈞抬起頭,眨了眨眼睛,臉上表情十分嚴肅:“很快是多快?這個月能去嗎?”
皇帝想了想,如今已經是四月二十八了,以朝廷慢吞吞的速度,這個月肯定是不可能了。他斟酌著和兒子道:“因為路上的行程還要安排,所以要等到下個月。”
朱翊鈞得了準話,這才有點兒相信皇帝了。他轉過身,撅起屁股趴在榻上翻了半天書冊,總算找到一張地圖,很是興奮的在兩人面前攤開來,問道:“我們要走水路還是陸路啊?是這么走,”他肥嘟嘟的手指在上面劃了一下,然后又順著另一條線劃過去,興致勃勃的開口問道,“還是這么去?”
對著兒子亮得出奇的黑眸,皇帝簡直滿臉都要黑線——這種比兒子還笨的挫折感真是折磨人。
還好邊上有李清漪,很是貼心的湊過來和兒子討論:“我們可以先去涿州,然后是臨清、徐州、揚州、杭州、松江……”她隨手指了一下,然后道,“小姨還有小姨夫她們就在松江哦,我們可以順便去瞧瞧她們。對了,小姨還生了個比早早還小一些的妹妹,這回可以去看看了。”
邊上的朱翊鈺聽說有個比自己還小的妹妹,也跟著提起了點精神,抬起眼睛看著李清漪,滿面期待的等她說下去。李清漪笑了笑,接著往下說:“妹妹比早早小六個月,現在還沒滿一歲呢,叫做申如蘭。”
朱翊鈞聽到這個名字,忍不住追問一句:“是因為她像蘭花一樣,所以才會取這個名字嗎?”
“是啊,”李清漪把朱翊鈺抱到懷里,然后又伸手摸了摸朱翊鈞的頭,瞧著兩個兒子的黑眸笑著應聲道:“妹妹都是花朵一樣的,嬌嫩嫩,需要保護的哦。”
朱翊鈞原來還覺得妹妹嬌氣不能陪他玩,很有些嫌棄,可是聽到這里又忍不住有些小向往。他偷偷瞧了瞧邊上淘氣的朱翊鈺,小小聲的道:“早知道我就要妹妹了。”
邊上的朱翊鈺聽到這話,立刻就把手上的畫冊丟到了自己哥哥的頭上,瞪圓了葡萄似的黑眼睛,嘟著嘴巴恨恨道:“哥哥壞!”
朱翊鈞連忙過去哄他:“好了好了,早早不氣,哥哥就是隨口一說嘛。”他故作大人模樣,很是苦惱的樣子,“小孩子就是愛較真。”
“說得你好像不是小孩子一樣。”皇帝笑著插了一句,見兩個兒子正親近的貼在一起便順嘴教育道,“這回出去玩一定要聽話,尤其是鈞兒,外邊和宮里不一樣,有很多危險的地方和壞人。你還小,不要像以前那樣任性的甩開太監和侍衛一個人亂跑。要乖乖的,不要叫父皇母后擔心,知道嗎?”
朱翊鈞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很是自信的挺起胸膛許諾道:“我最乖了,放心好了。”然后又很不服氣接著道,“為什么不說早早?他也很小啊。”
皇帝笑起來,抱起粉團似的小兒子,嘴上應聲道:“因為早早還不會走路啊,就算跑也跑不了多遠。”
朱翊鈞悄悄瞧了眼氣鼓鼓的弟弟,忍不住哈哈笑起來:“對哦,早早還不會走。”
被皇帝摟在懷里的朱翊鈺極其悲憤,小臉蛋張紅,舞動著藕段一般的手臂,氣咻咻又奶聲奶氣的申明道:“我會走!還會跑!”
這一下,連同李清漪和皇帝也都跟著笑了起來,朱翊鈞還把腦袋湊過來,安慰似的和羞惱中的弟弟說話:“下個月我們就要出去玩了,早早你要不要也先準備點東西帶著一起去?我可以幫你把東西裝到我的包包里帶上哦。”
朱翊鈺采納了自家哥哥的意見,窩在皇帝懷里,鼓著包子臉很是嚴肅想了半天,然后認認真真的掰著肥嘟嘟的手指,一邊算一邊開口道:“要帶小碗、小勺、枕頭、還有‘摸摸’。”
小碗小勺指的自然是吃飯用的小餐具,枕頭是睡覺用的枕頭,‘摸摸’指的則是朱翊鈺最喜歡的一條明黃色毯子。
朱翊鈞點點頭,又問道:“還有呢。”
朱翊鈺用胳膊摟住皇帝的脖子,羞紅了小臉蛋,把臉埋到懷里面,小小聲的接著道:“……還有爹和娘……”他很認真、很認真的和哥哥朱翊鈞重復著說道,“出去玩要帶爹和娘才行!”
他說得奶聲奶氣,稚氣十足,可皇帝和李清漪聽到耳中卻是心中一暖,說不出的欣慰。
結果感動的淚水還留在眼里,朱翊鈺就出人意料的給了他們一個迎面痛擊——
“要是沒有爹和娘,就沒人給我們準備吃的,也沒人哄我們睡覺覺了。”朱翊鈺小朋友是這么和哥哥朱翊鈞解釋的。
所以,在早早眼里爹娘就是喂吃的、哄睡覺用的?
呵呵噠……
第110章 南巡4
就像是皇帝向兒子許諾的一樣,五月初,皇帝南巡之事便昭告天下,皇帝帶著皇后和兩個皇子很快便出京往東南去。
因為李清漪和皇帝本意上也不想要因為這些勞民傷財,所以一路上并沒故意繞遠路或是多做停留,甚至還下了旨沿途官員不必鋪張迎駕,勿要影響公務。
只是,即使是這般的小心翼翼,當圣駕停在蘇州的時候稍作休息的時候,還是出了事——朱翊鈞不見了。
朱翊鈞不僅是帝后的嫡長子更是皇帝昭告天下,在臣民外使前冊立的太子。相較于現今方才過周歲的朱翊鈺,朱翊鈞無論身份還是地位都要更加的高,甚至還身系臣民之所望。
太子者,國之根本,倘若朱翊鈞真有萬一,怕就真的如高拱所言“祖宗社稷之托搖搖無所寄”。
李清漪發現這件事的時候,驚怒之下幾乎要昏過去,脊背都要被嚇出一身冷汗來。她第一次覺出害怕和后悔的滋味:如果鈞兒在外出了意外;如果鈞兒落到那些有不軌之心的奸徒手上;如果鈞兒被西班牙或是倭國那些奸細劫持……
就算朱翊鈞再聰明,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剛過六歲生辰的孩子,弱小的不堪一擊,倘若真出了意外,當真是追悔莫及。
李清漪手腳都有些發軟,怕摔著懷里的早早,只得先把早早遞給邊上的皇帝,竭力穩住聲音厲聲和那個跪在自己面前的錦衣衛斥道:“你把事情從頭到尾再說一遍。”
那人已經嚇得汗濕衣襟,跪在地上不敢起來,只是咬著牙戰戰兢兢的報告道:“回,回娘娘的話,”他咽了口唾沫,頂著帝后刀鋒一般尖銳的目光,渾身都在發抖,恨不能立刻就昏過去,“太子殿下今晨說是要出門去看逛逛買點東西,奴才等人勸阻不力便只得尾隨于后,后來到了街上,太子殿下要看馬戲又讓我等去買零嘴……”
總之,從這一系列的指派來看,朱翊鈞分明就是故意要甩開尾隨的侍衛和宮人——他生性活潑好動又不喜歡拘束,在宮里的時候就常常喜歡甩開人獨自呆著。
皇帝撫了撫李清漪的肩頭,輕聲安慰道:“許是覺得好玩呢,他玩夠了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