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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鈞最是好強要面子,小小年紀還有些窮講究,眼下當著這么多人面忽然受到這般“口水”攻擊,簡直是晴天霹靂,立時眼睛一紅,就要癟嘴哭出來了。
李清漪和皇帝也不敢耽擱,一個抱走小兒子,一個替大兒子擦臉,異口同聲的安慰道:“好乖,不哭啊……”
有了這么兩個不省心的,這抓周宴也不得不提早結束了。
晚上的時候,李清漪精疲力盡的把一大一小的兒子哄睡了,這才嘆氣道:“要不是邊上還有宮人,就這么兩個混世魔星,簡直能把人磨死。”
皇帝見她面色疲倦,便起身,輕手輕腳的替她解開釵環,隔著柔順的烏發替她揉揉額角和頭皮,柔聲和她說話:“對了,早早的名字,你想好了沒。今天你娘就問了好幾次呢。”
李清漪長長的嘆了口氣:“倒是想了幾個,朱翊銘、朱翊鋒、朱翊銳……”她遲疑著,“聽著好像都還不錯,可是總覺得不太喜歡。”
皇帝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要不,就叫朱翊鈺吧。”他斟酌著道,“鈺,寶也。早早是上天給予我們的珍寶,不如就叫朱翊鈺吧。”
李清漪聽著果真有些喜歡,念了幾遍“朱翊鈺”便笑著點了頭:“這個好,聽著也很不錯。早早也一定會很喜歡的。”
皇帝聽她提起兒子,倒是有想起了一件煩心的事情:“說來,鈞兒今天還尋我問什么時候去東南玩呢,倒是難得他能把這事情記這么久。”
“這倒是,上回他過生辰就念過一回。”李清漪也不知道兒子這是哪里來的執念,都念了好些年,聽得她耳朵都要長出繭子了。她想了想便道,“如今京察和外察剛過,朝中正安靜著,估計都在修身養性呢。內閣里自從趙貞吉請辭,高師傅便能做大半的主了。東南那邊也漸顯寧和,實在不行就去瞧瞧?安排妥當的話,應該不會有人反對。”
這話一說,皇帝倒是頗為驚訝:“我還以為你會說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呢。”
李清漪瞪了皇帝一眼,說了實話:“其實,去外頭瞧瞧也好。孩子們都還小,到現在都沒出過幾次宮,是該出去見見外邊的世界。”她說到這里,握住皇帝的左手,忽然輕聲道,“而且,我也想趁著這時候,和你到處看看啊。”
皇帝手下一頓,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僵住了,不由垂眼去看李清漪。
她如今也年近三十了,膝下還有兩個兒子,自是免不了操心的,可是也不知是否是上天額外惠顧于她,一眼望去依舊是雪膚花貌,容光灼灼,好似姑射仙人一般清美無雙。這樣的時候,不由得就讓他回憶起當初他拿起那張畫卷,第一次見到李清漪時候的驚艷。
她仍舊那樣美,甚至比他初見時還要美,還要值得愛與珍惜。
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皇帝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坐在李清漪的邊上,從后面抱住她的腰,小聲道:“我也是的,世上有那么多的美景,我只想和你一起看……”他把下巴抵在李清漪的肩頭,在她耳邊輕聲道:“寶貝兒,你真好。”
他說著這話,忽而伸手拉下明黃繡金紋的床帳,以目注視李清漪,輕之又輕的道:“不過,我已經見過天下最好看的美景了……”他笑著把懷里的美人壓在榻上,一邊從額頭一路吻下去,一邊動作輕柔的替她解開外衣,口中喃喃道,“這里、這里、這里……都這么美,百看不厭……”
他一路的吻下去,一路的點著火,好似冰面上升起了火焰,把堅冰也融化成了溫水。
李清漪摟著他的脖頸,微微仰著頭與他交換了一個溫柔且綿長的親吻。
錦被從榻上滑落一半,驚得紅燭上的燭光也跟著一跳,簾上的墨影也跟著晃動起來。而他們交纏著的烏發則如交錯的命運,絲絲繞繞,纏綿悱惻。
第107章 南巡1
因為晚上用力過度,第二天皇帝上早朝的時候險些遲到,李清漪也差點沒能爬起來陪兩個兒子一起用膳,就連臉都有些微紅。
不過,無論是朱翊鈞還是早早都沒注意到這些。小孩子的世界很大有時候又很小,尤其是這兩只昨天還剛剛鬧過氣,早早是無憂無慮喝早餐奶吃水果泥,朱翊鈞則是氣咻咻的坐在邊上,嘟著嘴堅決表示“早早要是不道歉,我就不和他說話”。
李清漪渾身酸痛還真不太想去理會這兩個孩子復雜的感情戰爭,不過到底為人母,她想了想,先拉了朱翊鈞過來,安慰他:“昨天早早做錯了事,今天罰他不許吃點心。你做哥哥的就原諒他一次,好不好?”
朱翊鈞還沒反應呢,邊上正甜滋滋吃著水果泥的早早聽到這個,簡直嚇呆了。他瞪大了眼睛,從宮人的懷里探出頭,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瞪著李清漪和朱翊鈞。
朱翊鈞見著早早這樣子,心里憋著的氣一下子全都沒了,他故作矜持的仰著下巴想了想,這才點頭道:“好吧,既然我是哥哥,那我就多原諒他一次。”
這一回,氣咻咻的輪到早早了,他憋紅了臉,好半天才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口:“哥!哥!壞!”他越想越委屈,紅了眼睛,泫然欲泣的模樣,可憐巴巴的道,“……早早可憐。”
早早才剛學會說話,大多也是簡單的句式,能夠這般艱難的表達出來,估計還是處于點心被搶的悲憤之中。
李清漪忍著笑從宮人手里接過早早,故意在朱翊鈞面前嘆氣道:“是啊,早早好可憐啊,這么小就不能吃點心了……”
早早被她這樣一說,抽抽小鼻子,眼睫毛輕輕顫著,眼見著就要哭出來了。
邊上的朱翊鈞這才覺出不好意思來,他猶豫了一下,偷偷地瞅了瞅自家弟弟,然后才小聲道:“真的不給早早點心嗎?早早最喜歡吃的了呢。”
李清漪心中一動,面上到依舊是板著臉:“誰叫他昨天做錯事了,餓一頓就好了。”
朱翊鈞來回瞧瞧自己“可憐的弟弟”和“無情的娘”,終于咬了咬牙,扯著李清漪的袖子道:“還是給早早點心吧,他還小,不能餓的。”
李清漪瞥了他一眼:“那你不生氣了?昨天早早還糊了你一臉呢。”
朱翊鈞嘟嘟嘴巴,包子臉上滿是糾結,好一會兒才咬著牙道:“不生氣不生氣。早早是喜歡我才會親親我的啊。”說完,他才再次求懇道,“娘,還是給早早點心吧。”
早早也紅著眼睛,小聲重復道:“點心……點心……”
李清漪故作嚴肅的來回瞧了瞧兩個兒子,這才慢慢點了點頭,然后轉頭去看早早:“這回是哥哥替你求情哦,去謝謝哥哥,下回不可以再淘氣了。”
早早簡直喜極而泣,藕段似的胳膊在空中舞了一下,歡歡喜喜的摟住朱翊鈞的脖子,難得說了一句流利話:“哥哥好,喜歡哥哥。”
朱翊鈞一張臉全都紅了,雙眼亮晶晶的看著弟弟,有些害羞的湊過去咬耳朵,小小聲的道:“哥哥也喜歡早早。”
李清漪眼見著兄弟和解,這才把昨晚上說好的事情說給兩個孩子聽:“昨天你們父皇給早早取名字了哦,叫做朱翊鈺。”她想了想,令人拿了筆墨來,在桌子上把這三個字寫給兩個孩子看,“朱,翊,鈺。鈺是珍寶的意思,就是說早早你是爹娘還有哥哥的小寶貝。”
朱翊鈞如今已經識了很多字了,他臨摹了一下這三個字,好似很稀奇的道:“前兩個字和我的名字一樣呢。”
李清漪摸了摸朱翊鈞的小腦袋,輕輕和他笑著道:“因為你們是兄弟啊。”她溫柔的道,“都是爹娘的孩子。”
朱翊鈞若有所得的點了點頭,然后又問道:“我叫‘朱翊鈞’,鈞是什么意思?”
李清漪想了想,就應聲道:“你聽過‘是以圣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鈞’這句話嗎?”她動筆在宣紙上寫下這句話,柔聲道,“這句話的意思是:古代圣人把是與非混同起來,優游自得地生活在自然而又均衡的境界里。而鈞的意思就是均衡、均勻、相同、相等。”
朱翊鈞聽得似懂非懂,總覺得自己的名字沒有弟弟的好聽,小小圓圓的包子臉不知不覺間就皺起來了。
雖然名字是先帝留下的鍋,李清漪還是很認真的開解兒子開來,她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輕輕的和他說話:“因為鈞兒是爹娘第一個孩子,以后也會像是爹一樣上朝管理國家大事,所以我們才會給鈞兒取這樣一個名字。我們希望鈞兒能夠像自己的名字一樣相同相等的對待所有臣民,公平公正。”
朱翊鈞半知半解卻依舊能聽出其中的期盼和寄望,不由覺得自己身負重任,認真點了點頭,許諾道:“嗯,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