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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觀里,她握著他的手,笑語:“殿下赤子之心,殊為難得。我愛之甚,何談笑話”。
西苑路上,她含淚:“我自以為冷靜清醒,不想卻負殿下良多”。
貝貝出世,她附耳含笑:“你和‘貝貝’一樣,都是我最最重要的人”。
……
這些話、這些感情,又怎么能夠用一句“我以為,你愛貝貝,我以為,你愛我……”或是“貝貝死了,你是不是覺得終于輕松了,不用再擔心克親一說”來抵消的?
裕王抬目看著榻上的李清漪,目光勾勒著她近乎無瑕的五官輪廓,忽然覺得有點委屈:“你怎么可以說那樣的話?我那樣愛你,那樣愛著貝貝。”他站起身抱住李清漪,把頭埋在她的頸窩,咬著牙,柔聲求懇道,“貝貝死了,我很難過,難過的恨不能也跟著死去。可是清漪,我一想起你,就再不敢去死了……就算是為了我,也不要再怪自己了好嗎?我們曾經為了貝貝滿懷希望和愛意,難得現在要因為她而心生仇怨和憤慨?這是你希望的,還是貝貝希望的?”
“貝貝的事,是我們做父母的錯,更是嚴家、陶國師、景王府甚至是父皇的錯。”他慢慢的,一字一句的道,“冤有頭,債有主,何必要這樣折磨自己?我們愛她,難道就是為了折磨自己?”
李清漪被他抱在懷里,先是掙扎了一下,聽到最后,忽然全身顫抖起來,用手捂住了自己發紅的眼睛。她一開口,便有一連串的眼淚掉下來:“我沒有辦法……”她咬著唇慢慢的說著話,就像是河蚌小心翼翼的對信賴的人打開自己的硬殼,露出柔軟而傷痕累累的內部,“看著貝貝在我懷里一點一點的死去,我卻一點辦法也沒有。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不能做。我覺得自己真的好沒用。虧我當初還自以為聰明……”
她的眼淚就像是砸在裕王心頭的針,疼得厲害。
這是貝貝死后,李清漪第一次當著人哭。悲傷就像是決了堤的洪水,一時間翻涌而上,淹沒了他們兩人。
裕王抱住她,一邊聽著她的話,一邊低頭吻著她的額頭,不斷重復著:“好了好了,清漪,這不是你的錯。”他壓低了聲音,呼吸拂過那些柔軟的發絲,柔聲的道,“貝貝那樣愛你,那樣愛我,她一定不會希望你我因為她而這樣難過。”
他抱著她,上了榻,將人放平,近乎虔誠的吻著她:“再給我、給我們一個機會吧,清漪……”他閉上眼,以無盡的愛和耐心,再一次告白,“我愛你。”
我愛你。多么好聽的三個字啊。
李清漪把頭埋到他的懷里,哭得說不出聲來,最后只能慢慢的點了點頭。她的眼淚幾乎浸透了裕王的衣襟卻也依舊緊緊的抓著他,就像是抓著自己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梗在心頭無法言說的愧疚、痛苦以及對于歷史的恐懼與茫然,終于也隨著一滴滴的眼淚而流了出去。
愛是什么?
愛是忍耐,是恩慈,是包容,是相信,是盼望。是無與倫比的奇跡。是永無止息。
這世上有千千萬萬的人,可是只有那一個人,會懷揣著這樣無堅不摧的愛,奮不顧身的救你于水火,撫平你所有的傷痕,令你從痛苦與絕望之地掙脫。
裕王如同懷抱著世上最寶貴的珍寶一般小心翼翼,一邊溫柔的撫著她的烏發,一邊輕輕的吻著她的發頂、額頭、鼻尖、頰邊還有唇,再往下的時候,他卻忽然頓住了,手腳都跟著僵硬起來,一時手足無措。
李清漪自然也感覺到了,她仰起頭,一頭烏發猶如瀑布一般的披散于后。她哭過的眼眸依舊是濕漉漉的,似是含著淚水,小聲道:“怎么了?”
裕王目光躲閃,不敢看她,一張臉漲的有點紅,有些尷尬和不好意思:“差點忘了,”他簡直羞愧的要轉到地下去了,“你這些天都不可以……”李清漪還沒出月子呢。
李清漪幾乎要被他這良家婦女一般的態度給逗得笑起來。她揚了揚眉,隨即把頭埋在他的肩頭忍住笑,然后才湊到他耳邊道:“要不然,我幫你?”
算起來,裕王也快忍了大半年了。
裕王卻覺得不好意思,眼角余光往外窗外瞥了瞥,臉紅得更加厲害了,故意板著臉,蹙眉不應聲。
李清漪反倒被他這柳下惠的正經模樣,引得更加有興趣了。她把手往下探了探,果然摸到了那熱硬起來的小裕王。她被燙的要收回手,心里也有點不好意思,只得趁著那股勁兒試著往下摸了摸。
其實她也沒什么正經法子,就是胡亂的蹭一蹭,摸一摸。
可裕王看著她,想著她那雙白玉雕出的手,臉更加紅了,仿佛觸電似的,幾乎整個人立刻就要從榻上竄了起來。他不好伸手去推李清漪,只得像欲拒還迎的小媳婦似的抓著榻上的薄被,細長的眼睫垂下來,呼吸也顯而易見的急促起來。
不一會兒,李清漪就急忙收回了手,她用帕子擦了擦手,總覺得那味道怎么也擦不去,一張白玉般透白的臉簡直和裕王一樣的紅。
裕王正舒服了一場,喘了會兒氣,尷尬和不好意思全丟到腦后,臉皮更是丟到一旁去了。他想了想,索性手腳利落的自己脫了外袍等等衣物,徑直鉆進了李清漪的榻上,道:“我和你擠一擠……”這卻是裕王此時的小心機了,當初一不小心被攆出去,現今怎么能不順勢賴下來?
再說了,褲子也臟了,走出去也實在不好看,太丟臉了!
裕王不肯走,李清漪也只好陪著他躺著,想了想又覺得不好,只能喚了人進來,吩咐一句道:“替王爺拿身衣物來。”
下頭的人都是人精,哪里會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偷偷瞧了眼榻上的兩人,雙眼亮晶晶的,很快便捧著裕王脫下的那些急匆匆的出去了。
李清漪被那些人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得雙頰滾燙,好似牡丹花蕊中央綻出的紅,艷色奪人。好半天,她才把氣忍了下來,沒有去推靠著自己的裕王而是轉頭瞪了他一眼。
屋里也沒別人了,她到底沒有板太久的臉,過了一會兒還是伸手拉了拉,用被擠成一團的被子盡量的蓋住了兩人。就在她要躺下的時候,眼睫輕輕一顫,終于還是湊到裕王的耳邊,說了一句實話:“我也愛你。”
裕王一雙眼睛都瞪大了,又驚又喜。他忽的伸手,把李清漪整個人都抱住了,想要說些什么,可適才眼底還未流盡的眼淚這時候卻也跟著冒了出來。他擦了把眼淚,含含糊糊的道:“寶貝兒,我真愛你。”他竭力穩住聲音,低低的說著話,那聲音就像是屋內盤桓的幽香一般,縈縈繞繞,溫存而動聽,“連同貝貝那一份一起愛”
李清漪聞言微怔,低下頭,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就那樣與裕王相對。
她有一雙秋水一般柔和溫潤的杏眼,形狀極其優美,瞳仁又圓又亮,濕漉漉的看人時叫人心頭都軟了。哭過后,眼角微微有些紅,就像是無意間蹭在了雪白宣紙上的一點胭脂。
這時候,有眼淚從她長而卷的眼睫上滑落,就像是一顆顆珍珠,一滴一滴的落下來,正好砸在裕王臉上。
她低下頭去吻裕王,烏檀似的發也跟著滑落下來,柔聲應了一句:“我也是。”
第61章 景王之死(一)
四月里,江南倭寇又生動亂,皇帝哪怕在西苑修煉也免不了生一場大氣,把內閣的人提溜上來輪著來罵一頓。等出了氣,回去修煉的時候仍舊免不了蹙眉一嘆,對左右訴苦:“這些雜事日日不休,就是連修煉都不得清閑……”說到這,他側頭去看了看邊上伺候的藍道行,問道,“朕一心禮敬五帝,為何仍舊天災人禍不斷?”
藍道行袖口的手指輕輕的動了動,食指和中指下意識的摩挲了一下。他抿抿唇,顯是下了一個大決心,鄭重拂開道袍一角,徑直跪了下來,輕之又輕的勸誡道:“陛下,國本未定,天下不安。”
國本,指的自然是太子。
皇帝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個話題,除卻陶國師當初那句“二龍不相見”之外,他現今對兩個兒子都不大滿意,也不想立太子。
更何況,藍道行還是裕王舉薦上來的。
皇帝一貫多疑,聽到這話瞇了瞇眼睛,似是打量著藍道行的神色,語氣不輕不重、不辨喜怒:“那依你之意,何人可為儲?”
“此乃國之重事,自當交由陛下圣裁。”藍道行身穿藍色道袍,清瘦出奇,更見仙風道骨。他對著皇帝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義正言辭,“臣不過方外之人,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