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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漪被她們一唱一和的模樣逗得想笑,可又有些羞,只得嗔怪的看了幾眼。她怕自己等人說話吵到女兒,想了想還是喚了乳母進來把孩子抱走,口上解釋了一句道:“等她下回精神了些,再叫她認一認人。”
黃氏連忙應:“是該這樣。這時候孩子都還小,驚著了就不好了。”她老人家其實也想多瞧幾眼外孫女,只是知道輕重,很是大方囑咐了一句,“這個不急。倒是你,你也要好好養身子。若是有奶水,還是自己喂得好,這樣才能和孩子親近呢。”
李清聞在這上頭受過不少磋磨,很有些體會,聞言也點頭:“是啊,乳母再貼心也是及不上親生母親的。”
李清漪正在為這事發愁呢,不知該和誰說。她聞言小聲說道:“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是沒奶水……”這事她又不好和裕王或是太醫說,他們估計也沒想到李清漪竟然會打算自己喂孩子。
黃氏聽了這話,在床沿邊坐下,細細的和她說:“我的小祖宗哎,鯽魚湯、雞湯、豬腳湯,你多喝喝,可別再嫌棄油膩了……”又悄悄湊過去,壓低了聲音傳授幾句,“你叫王爺多按按、多吸吸,吸著吸著就有了。”
李清漪白玉似的頰邊微微泛紅,一雙眼睛都垂了下去,不敢看人。又細又長的眼睫跟著顫了好一會兒,她才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瞧她這模樣,李清容自是摸不著頭腦,已經成婚生子了的李清聞倒是猜到了一點,笑了笑才道:“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她一頓,又叮囑了一句道,“你現在坐月子,可得小心不要著涼,我當初就吹了一會兒冷風,到現在膝蓋還時不時地疼呢。”
有李清聞領頭,黃氏也很快便說起了坐月子時候要注意的地方。
李清漪靠在床上,一邊聽一邊點頭,好似還是家中那個聽話乖巧的二閨女似的。
黃氏說了一半,回頭看她一眼,一時念及舊事,眼淚再也忍不住了:“我這一閉眼就能見著你小時候抱著我胳膊的模樣,雪團捏的一樣,只那么一點點大,”黃氏伸出手比畫了一下,淚水盈盈,極是感慨,“想不到,你現在都已經做母親了……”
“娘,我現在很好。”李清漪慢慢坐起來了一點,抬手抱住黃氏,一雙和她極其相似的杏眼滿是柔軟的笑意,帶著柔軟而甜蜜的感情,“你放心好了。”
李清聞亦是連忙湊上來安慰黃氏,李清容最是調皮,三步并作兩步的跳過來,插一句:“娘,你再哭,我們可都要跟著哭了。你才剛說過呢,月子里不好流淚的。”
黃氏回頭瞪了小女兒一眼,很快便又不好意思的從袖子里頭掏出帕子擦了擦眼睛,柔聲和李清漪道:“你過得好,那就再好不過了,娘也替你高興呢。”
作者有話要說: 此文暗線是男主的成長,從開文至此處,裕王顯然有了很大的變化。他懂得了愛,學會了愛人,知道了命運的殘酷和人力的渺小,一步步的變得更好。
——以上除了第一句全是扯淡,大家隨便看看就好……
第57章 天命
晚上的時候,李清漪靠在床上翻了幾頁書便把書擱到了床邊的小案上,緊接著又問起貝貝的名字:“我娘她們也都問呢,貝貝的名字,你和高師傅想得這么樣了?”
裕王長身玉立,站在一邊拿著金制的剪子慢悠悠的剪燈芯,他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盯著刺目的火焰,瞳仁里也燒著一團火,只覺得眼底無比的刺痛。他隨口應了一聲:“我覺得大名還是要鄭重些吧,你就讓我和高師傅多想幾天吧。再說了,貝貝這名字,你到底哪里覺得不喜歡了……”
他說到這里,話聲微微一抬,轉身湊上去攬住李清漪的肩頭,低頭咬了她的唇。唇瓣柔軟而溫暖,咬起來似是能抿出一點甜味來,唇齒相觸的時候,舌尖抵著,津液交換,帶出銀絲。好一會兒,他才松開手,按住李清漪的肩頭,一雙黑眸笑盈盈的看她,輕輕喚她,“寶貝兒……”
李清漪被吻得氣喘吁吁,雙頰飛霞,揚了揚眼睫,抬眼狠狠的瞪他一眼。
她那一雙杏眸潤澤而明亮,似是夜里倒影了星輝和月光的湖面,波瀾不起卻又波光粼粼。一眼瞪過來,叫人心口灼熱,好似情火忽起。
到底有些羞惱,李清漪很快便又低了頭,重又拉起被子躺了下去,不理人。她穿著雪白色的寢衣,背對著人躺著,一頭絲緞的烏發披在身后,身上蓋的錦被上面繡著一大朵一大朵的芍藥花,好似嬌花依著如花美人,越發襯得她一張面龐好似玉雕出的一般靜美秀致。
恰如錦繡叢、裕王心尖,悄悄開出的花。
裕王也就沒有再說什么,輕輕的伸手撫了撫她的脊背,低頭拾起一段秀發,吻了吻。
縱是鋼鐵的心腸,也是要被她磨成繞指的情絲。更何況,他原就心系于她。
索性也是就寢的時候了,裕王干脆自力更生,自己更衣梳洗,很快也跟著上了床。兩人雖是各懷心思,但也算是累了一天,一夜好眠自是不用再提。
只是到了第二日,李清漪醒來時床便已經空了,不由得便覺出幾分奇怪來——以往這個時候,裕王總是會陪在她的身邊,偏偏此時屋內竟只有一個如英守著她。
如英輕手輕腳的把金紗帳收攏起來,掛在邊上的鉤子上,細聲問道:“娘娘,早膳準備吃什么?”
李清漪沒有立刻應聲,她的目光在如英通紅的眼睛上一掠而過,腦子里有什么一閃而過。她沒能抓住那一瞬而過的想法,蹙了蹙眉,開口問道:“王爺呢?”
“王爺……”如英似有幾分慌忙,垂了眼,語聲倉皇,“王爺他臨時有事,去忙了。”
李清漪心里的那點奇怪越發濃重起來——對于裕王來說,會有什么事比自己還重要?她隱約覺出幾分不詳的意味來,開口問道:“那貝貝呢?”說罷,她抬起眼去看如英,似要從她眼里看出什么,“你讓人把她抱來吧。”
如英面上一白,嘴唇哆嗦了兩下,不知該如何應聲。
就在此時,不知是不是母女連心,本還耐心等著如英回話的李清漪像是察覺到了什么,忽然移開目光看向外邊。她眸中的瞳孔微微一縮,不自覺的抿了抿唇,自語道:“你有沒有聽到?是不是,貝貝哭了?”
如英一張臉白得不能更白了,她只是擺手道:“您聽錯了吧……”
話聲還未落下,只見李清漪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力翻開被子,竟是跳下了床。
如英都呆了,手足無措的上前去扶她:“娘娘,您現在不能下床,要是吹了風……”
李清漪沒理她,一時找不到鞋子,只得赤著腳往隔間跑去。她在床上躺了幾日,初初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腳一軟險些跌倒,可她卻還是堅定的推開了上來扶人的如英,快步往隔間去。
其實,隔間和正房離得很近,這么短的距離,跑起來的時候卻覺得很長很長。她腦子一片空白,像是什么都想不起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風吹得她的寢衣烈烈生風,一頭烏發也跟著灑落開來。
木門本就不隔音,離得近了,果真能聽到了孩子微弱的哭聲。
李清漪心中猛地一跳,伸手用力一推木門,隔間的雕花木門被推開,一屋子的人都聞聲回過頭來。
因著是白日,陽光透過格窗照入內室,似是凌空灑了一把金粉,金燦燦的。屋內的情景一覽無余,纖毫畢現——只見裕王滿面焦急的站在榻邊,幾位太醫院的太醫則繞著長榻把榻上的貝貝圍了一圈,正中的李時珍手里捏著銀針,那樣長的銀針就直直的刺入孩子稚嫩的身體里。
李清漪只看了一眼,目眥欲裂,她覺得這一刻仿佛有千萬根的長針同時密密的刺入自己的心里,心口砰砰跳的心忽然靜了下來,像是一團死肉,又冷又痛。
她看得眼眶發紅,想要尖叫,想要哭泣,想要說些什么……可是喉中卻有什么梗著,竟是又干又澀,什么都說不出來。最后,只穿了件雪白寢衣,披發赤腳踩在地上的李清漪腿一軟,險些跪伏在地上。
“清漪……”,裕王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扶住了人,欲言又止
李清漪沒有理他,目光仍舊定定的看著榻上的女兒。
幾位太醫或多或少都往這邊瞥了幾眼,唯有李時珍心如靜水、目不斜視,隨著他的施針,孩子的哭聲漸漸止住了,很快便又安靜了下來。
李清漪仍舊沒有收回目光,定定的看著,口中卻問裕王道:“……你打算瞞我到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