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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最終還是掙脫了瑪哈坎山脈的束縛，跳出了山頭，把光輝柔和地灑在了弗堅鱗次櫛比的石屋上，給這些冰冷的石頭鍍上了清晨的第一束柔光。

可石屋里卻陰冷依舊，就和山陰處一樣籠罩著無法被捂熱的寒潮，還散發(fā)著霉菌冷凍后又被打散開后的難聞氣味。矮人們皮糙肉厚不怕凍，屋子里連個火炕都沒有，但艾切爾一進(jìn)門就又被凍得一哆嗦。

“哥哥，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那個男人到底知道些什么？”

伊歐菲斯把艾切爾又摟得更緊了些，可半精靈的體溫比起人類來說還是偏涼，并不能給脆弱的術(shù)士太多溫暖。但這也是艾切爾能得到的唯一的熱源了，他無力地將頭靠在伊歐菲斯肩上，眼神渙散而迷茫。

“求求你了哥哥，我不能再這樣被瞞著了，我連你為什么難過為什么痛苦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保護(hù)你呢？”

顫抖的嘴唇貼著艾切爾的臉游走，溫?zé)岬耐孪⒅谢旌狭他溠颗c漿果的甜味，是伊歐菲斯最喜愛的兩種食物的氣息。這種熟悉的味道給了艾切爾一些安全感，他縮在半精靈并不算寬闊的胸膛里，手指緊緊捏住自己長袍的邊角來回摩擦，那些痛苦的嘶鳴與散不開的灰燼中終于有一束光透了進(jìn)來，把他重新帶回到這個冰冷的房間里。

“哦，伊歐菲斯……”艾切爾虛弱的擠出一聲嘆息，“你不會想要知道的，一切都過去了，沒什么好回憶的。”

若是在柯維爾還不曾見識過兄長如此強烈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伊歐菲斯或許就真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讓艾切爾糊弄過去，就算殺死自己的好奇心也不愿意再讓艾切爾生氣。可此時此刻，行事總是被評價為沖動魯莽的半精靈再次發(fā)揮了他敏銳如動物般的直覺，他知道自己兄長堅硬的外殼已經(jīng)被人撬開了一個邊角，再也不會有比今天更好窺探其柔軟內(nèi)里的機會了。

他要知道他在不艾切爾身邊的那些年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可是他知道，那個叫雷德溫（Redwyne）的家伙知道，沒準(zhǔn)改天來一個叫布魯溫（Bluewyne) 的家伙也知道，可唯獨只有我不知道，是我不夠資格嗎……哥哥，明明我們才是最應(yīng)該互相坦誠的人，因為只有我們不會彼此背叛。”

“我愛你，愛你的所有，愛你的全部，愛你的完美和你的瑕疵，愛你的高傲和你的傷痛，我只是想要了解你，正如你了解我一樣。”

艾切爾從來不知道伊歐菲斯竟然也可以這樣巧舌如簧，最熟悉不過的嗓音中他似乎聽出了毒蛇吐信時才會有的嘶嘶聲。

“哥哥，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向你證明，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不會有人比我更為你付出一切？”

“你知不知道當(dāng)我看著你一個人默默忍受痛苦的時候，我的心都被撕裂了？我痛恨我自己，我痛恨那個沒有保護(hù)好你的自己，痛恨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一切的自己，哥哥，求求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吧？”

當(dāng)手持利劍就可以不眨眼奪取性命的半精靈刻意展示自己的心碎時，艾切爾發(fā)現(xiàn)自己失去了拒絕他的能力。他抽離出來，俯瞰這具被人當(dāng)作珍寶一樣緊緊擁抱著的軀體，為伊歐菲斯那雙與自己相似的眼睛中流露出來的悲傷而疼痛。

“伊歐菲斯，我的弟弟……”艾切爾很少這么稱呼他，“既然你一定要知道的話，那我就說給你聽。”

他從最開始的那一場燒毀了松鼠擋硬底的大火開始說起。

“我想過要不要回去找你，但我當(dāng)時太害怕了，我害怕回去以后會繼續(xù)被你關(guān)在身邊，每一天都忍受你的占有，害怕每一天都要看著自己的同伴死去，自己卻無能為力……所以我逃走了，一個人游蕩了許久。”

“哥哥，我——”

“別打斷我，在漫無目的地游蕩了幾年后，我遇到了杰洛特，沒錯，又是他救了我，我欠他的這一輩子也還不完。”

“他推薦我去班·阿德學(xué)院去試試能不能找到控制魔力的方法，那個時候我還只是一個什么也不會的蠢蛋，空有一身強大的魔力卻點不燃一盞油燈。”

像是為了證明什么似的，艾切爾打了個響指，床頭的油燈應(yīng)聲而亮。

“但我太天真了，我以為班·阿德的老師就算高高在上，但至少都是博學(xué)之士，面對求知者總是會答疑解惑。可是我沒想到在那里想要學(xué)到點什么是要付出代價的。”

“一個對我很好的老師先是設(shè)計讓我落入被開除的境地，然后借此要挾強暴了我。他想要我留在他身邊當(dāng)一個予取予求的學(xué)徒，但如果離開你最終還是要困在另一個男人身邊，我當(dāng)初又何必一個人辛苦流浪？”

伊歐菲斯在聽到「強暴」這個字眼時發(fā)出了一聲痛苦的嗚咽，但艾切爾沒有管他，繼續(xù)說了下去。

“所以我在同學(xué)的幫助下逃了出來，女神吶，祈求你保佑阿西塔一切都好……既然在學(xué)校里找不到我想要的，我就自己去找。我去了諾維格瑞，那里有北境最龐大的黑市，流通著各種你想象不到的東西，里面就包括了和魔法有關(guān)的各種禁忌書本。”

“多么諷刺？就在那些心狠手辣的女巫獵人眼皮子底下就販賣著和巫師有關(guān)的東西？我找了份工作，白天勤勤懇懇地打工，晚上就小心翼翼地研究如何才能使用身體里的魔法。這樣的日子雖然困難了些，但很平靜，也還算快樂。”

“但我沒有想到，其實一開始我就已經(jīng)被人盯上了。”

“加斯頓，那個渣滓，或許在我第一次和他說話的時候就已經(jīng)開始圖謀不軌，而我救了一個尼弗迦德的探子只是終于給了他一個向我下手的機會。”

“哦天吶……哥哥，他做了什么？”

伊歐菲斯有屬于自己的盤算，他逼迫著艾切爾親手把已經(jīng)撕裂的傷口撕得更徹底些，把里面流膿腐敗的部分都敞開了給他窺視。已經(jīng)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艾切爾無力察覺他的意圖，只能順著伊歐菲斯的誘導(dǎo)繼續(xù)向下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