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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祭司冗長的禱詞快要到尾聲,就算每次只沾取一個指尖的圣油,這么長的時間也足夠讓坦科里德的整個額頭手背都被抹得油光水滑。艾切爾有點想笑,但他知道如果今天他敢在這個場合哪怕只要嘴角抽動了一下,坦科里德就有足夠的理由來折磨他。年輕的術(shù)士只能拼盡全力保持身體的平衡,高高托舉銀鍍金的托盤等待儀式的完成。
“我承諾,我將依法效忠國王陛下,以及您的繼承人和繼任者——梅里泰莉女神啊,請您幫助我,和我們一起守護我們的王。”
當(dāng)坦科里德終于可以站起來,抽出身旁佩戴的那柄騎士劍指向空中時,在場所有觀禮的人都紛紛低下頭,單膝跪地,以表示對國王的尊敬與忠誠。艾切爾也不例外,他低下頭,重新修建過的棕發(fā)正好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細(xì)膩的脖頸,坦科里德的目光在上面落了一圈后,才又心滿意足地俯視所有向他俯首稱臣的臣民們。
“我將以先王為榜樣,帶領(lǐng)柯維爾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艾切爾聽到臺下傳來細(xì)碎的竊竊私語,坦科里德話語中透露的含義讓許多習(xí)慣了當(dāng)一個中立國子民的臣屬們驚慌不已。尤其是在尼弗迦德再一次向北方發(fā)起戰(zhàn)爭,并順利拿下了泰莫里亞和科德溫,只剩下個瑞達(dá)尼亞和史凱里杰群島還有一戰(zhàn)之力的節(jié)骨眼上,新加冕的王莫不是要和瑞達(dá)尼亞一起向尼弗迦德宣戰(zhàn)?
但柯維爾并不是以驍勇善戰(zhàn)著稱的國家,在場的重臣們大多都是行商起家的貴族,并沒有太多的深謀遠(yuǎn)慮,只關(guān)心自己的買買能不能做遍整個大陸,若是突然參戰(zhàn)的話,會不會影響到海上的運輸,他們的生意?
也有那么幾個花重金買來的雇傭兵代表在這里留了個侍衛(wèi)軍的名號,更是對國王的指令別無二話,只要錢給到位了,哪怕是讓他們明天就收拾包袱去打尼弗迦德也沒問題,但等他們離了柯維爾的國境后會去哪里就不好說了。
唯有坐在一旁觀禮的太后是真的焦急得坐立難安。
坦科里德完全沒有留意到澤麗卡太后難看的臉色,仍意氣風(fēng)發(fā)地站在禮堂的最高處,看著大門外碧藍(lán)的天空心中無限暢想。但習(xí)慣了察言觀色的艾切爾還是小心地將澤麗卡太后的臉色收入眼底,繼續(xù)安靜地站在原地當(dāng)一個擺設(shè)。
加冕儀式是結(jié)束了,可接下來還有歡慶新王加冕的宴席,艾切作為宮廷術(shù)士仍要留在坦科里德身邊和首相一起陪伴。
笑鬧的人群,激烈的音樂,歡快的舞步熱鬧非凡,長桌上擺著手腕粗的鯨脂蠟燭,還有吃不完的佳肴和喝不完的美酒,這樣熱烈的慶祝是艾切爾從未見過的盛大場面。
很快一杯又一杯從陶森特長途跋涉而來的紅酒灌得他頭昏腦脹,耳朵里聽到的都是對他的恭維。不管這些人背地里怎么編排他一個無名無姓,沒有任何背景的小人物是怎么一飛沖天的,當(dāng)著坦科里德的面,這些眼角帶著皺紋嘴周留著胡子的男人們都不得掛起最得體的笑容,絞盡腦汁地稱贊新王如何慧眼識珠,艾切爾多么年少有為。
再怎么自持的一個人也很難在這樣的氛圍中繃著一張臉。
更何況艾切爾付出諸多代價為的就是再也沒有人敢低看他一眼。飄飄然的感覺讓艾切爾眼睛里流轉(zhuǎn)著壓不下去的笑意,平日里一張素白清俊的連此時也多了幾分只有在床上才能看到的紅暈。
坦科里德覺得十分有趣。自出生起就被定為王位繼承人的他自然見慣了捧高踩低的人,只是已經(jīng)去世的伊斯特拉德陛下是個家教嚴(yán)明的人,對坦科里德管束十分嚴(yán)厲,但同樣地也引來巨大的反彈——父子倆最終反目成仇,成了你死我活的對立者。
只是正值壯年的國王陛下還沒有見過像艾切爾這么好滿足的“追隨者”。
原以為艾切爾會借著替他解決難題的風(fēng)頭獅子大開口,可沒想到這位年輕人沒有討要封地也不對他指手畫腳,只是一個宮廷術(shù)士的名頭,再給一些物質(zhì)上的獎賞就足以讓這位小術(shù)士安安分分盡心盡力地呆在他身邊,就連出謀劃策也是有模有樣的,也不知道是師承哪里。
現(xiàn)在看來再加上一些別人說的漂亮奉承話,就更能把他哄得眉開眼笑,坦科里德不由得為自己之前的小心謹(jǐn)慎而感到荒謬。
國王為艾切爾的淺顯易懂感到放松,再一看有幾日沒有碰過的術(shù)士臉上的紅暈,坦科里德感覺心底又癢癢了起來。
“一會跟我出去。”
「不,不不不,伊歐菲斯還在外面等我!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回家的!」
坦科里德突然走近在耳邊說的密語將艾切爾的醺醺然驚醒了一大半,但他無法拒絕,只能僵硬著笑容為國王的留宿感到無比榮光。
“陛下萬安,席德先生也在這里啊。嘖嘖,席徳先生真是博學(xué)多識,老夫沒想到這么一位年輕人居然對加冕儀式的細(xì)節(jié)說起來頭頭是道,還指出了老夫的幾處錯誤,不知道陛下是從哪里找出來的這樣的人才?”
還沒等艾切爾緩過來,一位頭發(fā)花白,但脊背挺得頗直的老者突然走上前來,一邊捋著濃密的白胡子一邊向坦科里德問好。艾切爾認(rèn)識他,這是柯維爾學(xué)院的史坦·托爾教授,同樣也是柯維爾的爵士,兩人之前還就一些紋章的問題鬧過矛盾,沒想到這位老教授居然還會主動來坦科里德面前夸獎他。
“托爾教授,您過獎了,我還有很多需要學(xué)習(xí)的地方。”
艾切爾沒有提自己為了和托爾辯論翻了幾夜的書,硬是熬紅了一雙眼睛,只是簡單略過并不想再與這位頑固的老人多牽扯,但坦科里德倒是很坦然地替他接過話。
“托爾,你再夸下去,我們的術(shù)士先生就要害羞得躲起來了。”坦科里德的目光從艾切爾臉頰上誘人的紅暈上掠過,“還是先饒了他吧,以后有的是他出力表現(xiàn)的地方。”
被酒精麻醉的腦子讓艾切爾沒能第一時間品出坦科里德話語中的深意,有幾分暈沉沉地在一旁陪笑。
“陛下謬贊,能為陛下效力我榮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