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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潔自然也是想去,可惜她當初在白云寺支使婢女扔了那物事去妍冰房前,將這妹妹得罪狠了,自那之后兩人關系一直淡著,從未有私下往來。
如今想要去她家避風頭,妍潔著實開不了口,就怕去了都會被拒之門外。
“你且坐著,我去找六娘子說說。”奚氏護女心切,再也顧不得顏面,匆匆就去到內院尋妍清,不顧婢女阻攔闖入廂房見了她就噗通跪下叩頭。
妍清方才起床梳洗,正捏著青黛筆描峨眉,被奚氏這動靜嚇得手一抖,眉尾差點飛入額發中。
還沒等她發火,就聽奚氏哭訴四姐遇惡夫家暴,落了胎還渾身是傷,想要和離卻唯恐雙生弟妹不支持……
“六娘子求您行行好,幫幫四娘吧!若是您去見五娘子她一定會接待。”奚氏心知妍清有一陣和興益兄妹鬧得很僵,可她當初畢竟年幼,即便做了什么也并未被狠狠記恨,由她領著妍潔去榮家想必不會被拒絕。
待嫁中的妍清聽了這話,又想起自己同樣也得罪過兄姐,物傷其類心有戚戚焉,終究還是點了頭。
“讓四姐梳洗一下,好好歇歇,我這兒再收拾點東西,晚些再過去。” 妍清嘆息一聲終究點了頭。
她甚至還為妍潔盤算著,去晚一點才好順勢等吃晚飯,順便見到榮少卿再賴著不走。
午后,妍清命人取來一錦盒,其中是早就備好的送給一雙外甥的各式禮物,隨即套了車與妍潔一同出去,沒遞帖子就直接敲了段大將軍府的側門,求見妍冰。
彼時,妍冰剛午睡起床,正斜坐床邊輕輕搖晃著撥浪鼓,逗弄兩位咿咿呀呀揮舞雙手的小寶寶。
聽聞妍清求見,她不假思索便點了頭。心想滿月時沒請客,這妹妹最近懂事了許多,想必是補禮物來的。
妍清披著茜紅的羊毛斗篷快步走來,剛到正屋廊下還沒跨過門檻就開始打招呼,朗聲笑道:“姐姐午安,外甥們還好吧?”
“你來得挺巧,大郎、二郎正好醒著。”妍冰笑著一面說話一面側臉看過去,這才發現妍清身側竟跟著妍潔,又見她抬頭便露出一只熊貓眼,頓時一臉懵逼。
妍潔同時看向妍冰也是滿目怔怔,呆立當場。
一年多未曾謀面,她記憶里的妍冰還停留在離開京城時那小小的少女模樣,之前妍潔也聽聞其難產差點不好,來之前她還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副產婦憔悴枯黃臥床不起的畫面。
豈料,如今的妍冰滿目含笑,膚色白皙透著粉嫩,身段珠圓圓潤,從內自外的透著喜氣。
哪里不好了?簡直是好得很!妍潔下意識的伸手揪住了領口衣襟,忽然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本就沒穿披風的她立在門口被風一吹,后背仿佛透心發涼。
稍作對比,妍潔更覺心痛。當妍冰生雙生子時她沒了腹中胎兒,人家坐月子數人伺候,她自己還得親自給丈夫洗腳擦身,這廂剛拿到榮家送來的滿月喜蛋,她卻被毛坤銘打得渾身青紫。
明明滿心不甘與嫉恨,她卻只能上門求收留,還得可憐兮兮把自己最狼狽的一面暴露在昔日對頭眼前……原本在蜀地風光出嫁時她還曾想過,自己嫁了青年才俊過得好好的氣氣她,如今看來,真是天大的笑話。
此時此刻,妍潔腦子里忽然冒出了一個瘋狂的想法——不如一起去死吧!
不要求和離了,舒毛兩家互為姻親又一同在蜀地共事數年,毛家那事兒鬧大了雖然奈何不了出嫁女妍冰,卻能拖累興益。他倆感情最是要好,若興益死了或流放,妍冰怕是再也笑不出來。
在短暫的沉默中,妍冰眼見著妍潔繡鞋輕挪,往后退了半步,一副想要逃走的模樣。不由遲疑著開口喚道:“四娘?你是有什么事嗎?”
“是呀,我和四姐想要叨擾五姐討口飯吃,”妍清也發現了妍潔的退縮,伸手便拉了她一把,挽著手一同進了門,同時笑道,“阿姊若能留我們住一宿沾點喜氣就更好了。”
妍冰心知小妹是在給四娘找臺階,看著妍潔憔悴瘦削模樣,她不禁想起了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的盧十九娘,心軟得不由暗暗一嘆,佯裝歡喜道:“行啊,那就住下吧。翻年你就要出閣了,正好跟你說說嫁人需注意的事兒。”
除了盧十九娘的前車之鑒外,她雖心里對妍潔有些膈應,但一直惦記著幼時奚氏的援助之情,此時此刻見其親生女如此落魄,當真說不出攆她出門的話。
更何況,妍冰本就是個心善的,她還覺得當初是自己揭穿下毒之事將妍潔頂在了風頭浪尖,這才害其沒了名聲遠避他鄉。
因那些許愧疚,她對妍潔分外寬容。像是已經完全忘卻當初在白云寺被她陷害之事,在與妍清說話時還不忘關照庶姐。
“四娘真是清瘦了不少,這冬季正該進補,晚間讓人燉一盅參雞湯吧。我這里還有幾個藥膳方子,待會兒讓雅香抄一份給你……”妍冰顧及庶姐顏面,并未直接詢問她臉上的傷,只絮絮叨叨說了些關切話。
瞧著她這一無所知卻又純良得不知該如何形容的模樣,妍潔忽然又鼻頭一酸,長嘆一聲微微弓了脊背。
改變僵挺的坐姿后,她像是收起了渾身棱角,又忽然放棄了鬧個魚死網破的陰暗心思。軟著聲兒說了自己難處。
“和離啊?也好。”妍冰聽罷并沒說什么勸和不勸分的話,在她看來家暴是底線,絕對不能忍。
此時此刻,妍冰心里只有對庶姐的無限同情,說起話來自然同仇敵愾。
見妍潔點頭,她立即順著其心思道:“這話確實不好你自己去說,要談判的話確實還得興益出頭,讓淵郎輔助,他最擅長嚇唬人一定能給你談好!安心住下吧,你家那位不過是天承軍一名小校尉,他總不敢跑到天承軍統領家來搶人吧?”
“……謝謝,那就麻煩你了。”妍潔見她打了包票,心里先是一松,而后既難堪又愴然,雖強忍著不愿落淚又難受得緊,想要客氣道謝卻怎么也說不出好聽話來。
反倒是妍冰主動給了她一個擁抱,安慰道:“沒事的,熬過去就好了。”
……
文淵回府后才得知大姨姐與小姨妹都在廂房住下了,又聽妍冰一臉感慨同情的說了庶姐遭遇,不由哭笑不得。
不想挨打躲遠些就是了,娘家又不是沒人,妍潔也不是個傻的。他早就聽興益說過她為丈夫抬舉十七八個各色風情的小妾、通房,此美談曾在天承軍同僚間瘋傳。她怎可能婚后一直被欺凌,直到此時才忽然奮起想要反抗?
“你當她想要和離真是只為了家暴?”文淵看向妻子簡直想暗道一聲:傻人有傻福。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做法卻暗和自己心意。
妍冰卻是一臉莫名其妙:“啊?難道還有別的緣故?”
“大廈將傾,但凡機靈些,豈有不奔逃之理?”文淵輕輕撫著妻子肉乎乎的臉龐,憐愛道,“你歇著吧,我去會會她先探點口風。毛坤銘怕是馬上就要登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 妍冰:糟糕,我圣母病又犯了。
文淵:犯得好!
☆、第69章 螳螂捕蟬
文淵想要自己去與妍潔交談,可畢竟男女有別又是妹夫和大姨子這種尷尬關系,就算妍冰對丈夫無比信任且胸襟廣闊能撐船,也不好坐視不理。
最終,夫妻倆一同去客房暖閣見了妍潔,問她究竟有何打算。
妍冰也不想繞圈子耽擱自己休息,還沒等坐穩就開口直截了當的問:“毛坤銘怕是立刻就會趕過來接你,見還是不見?”
“不想見他,”妍潔垂首坐在雕花月牙凳上沖她搖了搖頭,提議道,“就說我身體不適困乏得很,已經睡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