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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卻依舊跑了出來,抽空去舒伯爵府找興益密談,讓他悄悄關注一下岳父當年從蜀地帶回來的人里有沒有形跡可疑的。
“早就在觀察了,這還需你說?一說兇徒抄蜀地口音,我就立即緊閉門戶了,”興益卻是嗤笑,又嘆息道,“阿爺久在蜀地為官,四郎嫁的毛家也是西南士族,家里多少有些那邊的關系,平時不覺得如何,這陣子真是煩得很。”
“后面可能還有更煩的,緊閉門戶就對了。還有,你趕緊把丈人的書信也拾掇拾掇,查看一下,沒必要留著的不如燒毀。”文淵琢磨半晌,最終還是給了這個建議,防患于未然。
“怎的?這事兒……不就是個強盜殺人案嗎?”興益聽著妹婿話中有話,頓時一個激靈,瞬間就變了臉色。
“強盜殺人也得看死的是誰,京城既起了風云遲一些就該出現雷雨啦。崔仆射死后還有人去他書房盜竊,中途被發現了,想偷的東西沒能得手。我已經看過了他去世前寫的最后一本關于蜀地的秘折,雖并未完成但已是觸目驚心。內容我不便多說,總之,方才我說的話你記住了,趕緊悄悄的把家里查一遍,不能留下任何模棱兩可的字句。若是能找到一些線索,務必先通知我來看看。”文淵留下這句話后就離開了舒家,只留興益一人左右思索。
聽妹婿的話中意思,竟像是在暗指蜀王謀逆?!
阿爺當初可是益州大都督府長史,協助蜀王總理所有事務,這事兒難保不牽連到他——滅九族的大罪,簡直不敢想。
除非,除非,阿爺也是察覺了蜀王的陰謀而被故意害死的!是了,他當初臨死之前說了一個詞,卻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還有興盉,興盉并未過世卻不肯回家,也無只言片語傳來,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是不是在暗地做些什么?
……七八日的功夫就這么耗了過去,案子并未有太大進展,除了全城搜捕引起的驚慌與各種流言蜚語,大理寺、京兆府、天承軍等眾人一無所獲。
今上很是氣惱,除了罵相關官員,以及發狠話勒令限期破案之外,再次下詔懸賞“能得賊者授五品官,與賊謀告發者亦賞”,當然,詔書最末還不忘添上一句“有不如詔,族之”。
雖未明說,卻已然將此案做謀逆論。甚至為了刺激眾人的揭發激情,京兆尹直接命人將幾大籮筐銅錢擱在三處城門口昭示。
如此重賞之下,兇嫌不可能還坐得住,當日文淵就悄悄喬裝守在了東側城門,他估摸著那群人從這門出去的可能性更大。
臨近黃昏出城高峰時,路上突然出現了一隊披麻戴孝的送喪者。一對瘦些的男子舉著引路幡,抱著靈牌緊跟其后的則是一十來歲少年,六名高壯魁梧的男子抬著棺木,其余眾人則手持裹著白布的哭喪棒垂首跟在后頭。
人不多,文淵草草一看,也就二十二三位,黃昏送喪很正常,奇怪的是,整個隊伍女眷只有三名,還都是年輕婦人。
“十一郎,趕緊去招呼一聲查查看。務必小心哭喪棒,我懷疑里面裹著窄刀。”文淵說的是讓榮十一去找不遠處巷子里蹲著的天承軍小隊正。
他倆都是段大將軍手下人,互相認識,想要查個誰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遲了點,不好意思呢~~~~
心情真是差透了,這本之后墨魚不寫各種死人了,再也不寫了。生活如此苦逼,文文就該一路甜寵,唉。
☆、第60章 公報私仇
聽聞是段大將軍嗣子的請求,天承軍小隊立即雙眼放光趕往城門口盤查出殯隊伍——此時不奉承更待何時?
草草一看諸位男子身量還算高挑,除抬棺者外卻大多面黃肌瘦,明面處沒有棍棒傷,隨意抽問了兩人說的也是京師口音。
“這下葬的時辰快到了,軍爺可否高抬貴手?”舉著引路幡的男子客客氣氣詢問,還很上道的從袖籠中掏出一吊銅錢遞上。
小隊正在這風口浪尖堅決不肯收受賄賂,然而他一時間也有些躊躇,不知是否該將這一行人扣留繼續盤查。
他擅長的只是抓人而已,盤查什么的不太懂啊,他左右一看,眼神瞟向十一郎想得個提示。
不等榮十一再去尋文淵,他自己就顧不得安危直接現身了,目不斜視看向舉引路幡的男子問道:“你倆與喪者是何關系?”
“母子。”男子不假思索的回答,按常理,舉引路幡的都該是孝子。
“摔盆捧牌位的呢?”文淵又看向了那十四五歲的半大少年,對方垂著頭細聲細氣回答說是長孫。
“既是長孫,那你爺娘是哪位,給我指指。”文淵迅速拋出了這句話,按理捧牌位的應當是長子,長孫捧牌位也有但很少,值得問問。
“……咯。”少年抬頭明顯露出了猶豫神色,而后指向舉引路幡那位話最多的認作爹,又指了身后一位女子說是娘。
那爹蓄有胡須,約莫三十上下。娘么,因自稱貧家村婦而沒帶帷帽,一眼就能把年歲看清楚,明顯年紀不到二十五六。
文淵站在對正身邊,并未進入出殯隊伍中,遙遙看向女子揚聲道:“你今年多大年紀?”
“二四。”女子被吼得一哆嗦,隨即將自己歲數脫口而出。
文淵冷笑道:“二十四?你十歲生的兒子嗎?”
“不不,三十四!”、“她是繼母。”所謂的阿娘與阿爺異口同聲如此回答,說完兩人就驚恐的互看一眼,而后趕緊改口為——“奴是繼母”、“她看著年輕”。
“……”這回,不用文淵指點小隊正也知道這群人絕對的有問題,大喝一聲道,“給我拿下!”
聽了這話,送喪者立即把頭上孝帕扯了扔掉,哭喪棒一揮,一場亂斗就此展開,天承軍一隊不過十二人,加上文淵與榮家兄弟比之賊寇還略少。萬幸那少年手無縛雞之力還須得兩人護衛,頓時減輕了不少壓力。
不多久,城門口守衛又抽出一人通知了金吾衛來,三四十人一撲而上火速將賊寇一網打盡,送去大理寺關押、突審。
期間還有一個小插曲,天承軍眾人都以為舉引路幡話最多的那位是盜魁,為著賞錢與五品官位眾人抓他真是不遺余力,自己人之間還相互爭執了一番,差點沒互毆,最終是小隊正以權欺人拔得頭籌。
可惜,審問時大家才得知,由文淵一力拿下的那位扛棺材的,三粗五大農夫似的人才是盜魁!因為他不會京中口音,所以縮到了最角落。被文淵揪出來詢問的少年是蜀王外室子,怕父親壞事被清算跟著準備逃竄的。
“真不愧是榮司直!”眾人看他眼神猶如瞧天降神探。
發現送喪隊伍不對勁的是他,盤問出問題的是他,逮住盜魁的是還他,板上釘釘的能得賞錢萬貫,得授五品官啊!
不到二十五歲就完成了別人四、五十歲才能獲得的官銜,真是太幸運了!
文淵對同僚回答的是:“因前者回答問題時眼神經常瞟向后方,打起來后有一人又對盜魁呈保護姿態,因而某才疑上他。”
至于為何盯上這一行人,文淵在面圣時回答的是:“尋常送喪隊伍,有老有少男女大體均衡,這一群人卻均為壯年,僅三名年歲相當的女子以及一名少年郎,此為第一處疑點。第二,那少年與其中兩名女子膚白體弱完全不像農家平民。卑職一問果然口音不對,一為普通京腔一為士族雅言。再者,細看之下,發現他們衣衫為粗布,卻有人穿著皮靴,腰間隱約有革帶……”
他如此有理有據侃侃而談,深得圣人親眼,當即就發下了賞錢與其他各種賞賜,流水似的送去了榮府。至于官位,這得研究研究再下詔,隨后還由中書審核、尚書省執行,需再等等。
當然,破了大案圣人心花怒放,當即就表示,不僅肯定有五品官位,還會同時給妍冰誥命,決不食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