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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聽罷卻又怒了,忽略妍冰只抬高了嗓門沖李茂嘶吼道:“李蕓當初死活要嫁給他,母親極力反對說是一介粗鄙武夫根本配不上李家女,輪到我時,明明是要裝作李蕓去伺候她兒女,竟還說是天賜良緣、前世修來的福分!”
之后她又扭頭看向病榻上枯骨似的丈夫,輕哼一下,拖長了聲兒一字一頓冷笑道:“什么福分?我看著他都覺得惡、心。李蕓她就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我么,只能輪到歪瓜裂棗。要真為了我好,當年又為何要讓我與賈長史的弟弟退親?害得那少年進士郁郁而終。”
興益兄妹聽到此處才恍然大悟:賈長史?這不就是定越郡王府的那個坑了榮家兄弟的白臉文士嗎?難怪李芳能越過舅母去議親,原來還有這淵源!
“退親……這事你想錯了,”李茂聽罷不由長嘆,原來一切惡事竟都源于誤會!“那賈家二郎與你定親是以為可借機在科考中獲得阿爺提攜,被拒之后他自己四處鉆營投行卷,還頗多怨言,阿爺不屑其人品因而退親。舒郎為兒女求娶是在那之后。”
看著李芳一臉震驚模樣,李茂雖心生憐惜之意,卻也恨她聽信讒言暗害家人,因而繼續直言相告:“賈二郎之死估計與你也沒多大關系,他雖中了進士,關試卻也因品性不佳未能通過,當年曾聽同僚說他是借酒澆愁飲酒過量醉死的。”
“不,不可能!”李芳腿下一軟,惶惶然抱住了雙耳,想要拒絕傾聽兄長的解釋。
她腦海中時而是賈長史傾訴兄弟之死的沉痛模樣,時而是舒興盛風度翩翩的笑顏,最終卻被李茂一句“你見我何時曾撒過謊?”給徹底擊垮,踉蹌了幾步頹然撲跪在地。
還沒等她定下心神,又見興益、妍冰兩兄妹齊齊邁步上前,一著深藍長袍,一穿淺色衣裙,像黑白無常似的沉著臉逼問。
興益指著休書追問:“你是打算認了通|奸被休離;還是認謀殺之罪,報官判義絕?總之這事兒不能善了。”
妍冰則言之鑿鑿用肯定的表情說了疑問句:“既然你惡心阿爺,那為何待他女兒妍清如珠似玉?六娘雖早產卻身體健康甚至壯實。這都因為她是你和長兄的孩子,是還是不是?!”
李芳自然是兩條罪都不想認。
一個犯了罪的親娘,肯定會影響閨女終身,不論私|通亦或謀|殺,都會逼得妍清出不得門嫁不去好人家。
“我錯了,真錯了!”李芳忽的軟了聲兒,眼淚婆娑的伸手拽住了李茂的褲腿,哀求道,“阿兄,不要報官,求求你!別報官,我愿意削發為尼吃齋念佛一世來贖——”
李氏話音未落就忽然收了聲兒,滿目驚懼看向李茂身后的木榻,只見原本人事不知的舒弘陽,此刻竟側了臉睜開黑乎乎的眼,正一眨不眨的瞪著她。
那灰白頭發與枯瘦發黃的臉,還有那雙魚泡似的眼睛和當初死不瞑目的舒老太爺出奇的相似!當即便將李芳嚇得魂飛魄散,戰戰兢兢中將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
舒弘陽努力張了張嘴,從喉頭發出咕咕的喘氣聲,隨即嘶啞著嗓子含糊不清的問道:“……惡、心?……興、興、盛、妍……清?”
“阿爺!你醒了?!”興益完全沒聽清他在問什么,只一臉驚喜的撲了過去,想要扶舒弘陽坐起身。
妍冰心里則咯噔一下,估摸著這大概是回光返照?她奔向的人卻是跪在地上的李芳,揪住繼母胳膊便強笑道:“沒事,阿爺你聽錯了!”
李芳也不知是驚呆了沒接收到捏手臂的提示,還是故意為之,她竟與妍冰同時開口,木愣愣的回答道:“是,你一碰我就惡心。妍清是你兒子的骨肉,不用再傷感他死而無后。”
“……你!”舒弘陽腦子一炸,兩眼圓瞪幾欲溢出血淚,只覺自己顧及小女兒沒早一步親自休了李氏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他又轉了眼眸看向身邊的幼子興益,艱難地吐出了一個詞:“mou ni”,隨后就萬分不甘的往后一仰,硬挺挺倒下了。
霎時屋內一片寂靜,興益顫抖著手摸向舒弘陽頸側,絲毫沒感覺到脈搏,妍冰含著淚搭了自己絹帕在他臉龐,也不見起伏。
“……”熬了這么久,居然就這么去了?!她忽然覺得自己心頭空了一下,就像是當初舒老太爺離世時一樣,悶悶的發酸。
興益呆愣了片刻,而后忽然轉身撲向李芳,死死掐住了她脖子哭喊道:“毒婦!毒婦!你氣死阿爺了!你認錯,你認了什么錯?!一面認錯一面害人!念佛有什么用?我要你死!要你一命償一命!去死啊你!”
李芳像是被拎雞仔似的掐住脖子搖晃,沒兩下就臉色發青翻了眼白。
見狀妍冰急得不行,死命錘著長兄的手臂,用力去掰他手指,同時高喊著:“松手,阿益,快松手!不能為她搭上你自己!”
最終,是大舅李茂強行拉開了興益,扣著他的手不讓其繼續撕打李芳。
而后,他看著趴俯在地嗆咳不止的庶妹,抖著唇斬釘截鐵道:“你,自戕吧。”
毒害繼子興益為不睦,與繼子興盛私|通為內亂,皆是十惡不赦之大罪!妍冰、興益說親在即不能有這樣的繼母,李家不能出這種大丑聞,更容不得她茍活于世,否則百年世家一世清明全毀了!
李氏見舒弘陽活生生氣死,便知此事再無回旋余地,她不甘不愿淚流不止,忽又憶起擔了罪名黃泉路上無人相伴的興盛,終究還是點了頭。
李芳先是求了眾人保守秘密,又讓興益發誓襲爵之后一定善待妍清。
而后,她哆哆嗦嗦從腰間荷包里取出了一枚赤金梅花耳珰緊握手心,慘笑著呢喃低語:“他說,梅花幽香不在濃芳,卻最是怡人……盛郎,我這就來尋你……”
……
待舅母盧氏與妍清出恭散步歸來,推開門只見一地狼藉紙屑,舒氏夫婦雙雙平躺在床,交手閉目仿佛十分安詳。
李茂垂首看向妍清,面無表情的沉聲道:“你阿爺去了,阿娘吞金殉情,也去了。”
“……什么?”騙人的吧?不可能啊!妍清眨了眨鳳眼,一副難以置信的懵懂表情。
她想要上前查看,卻被李茂一把拉住阻止,他聽憑小娘子踢打哭喊,只看向自己妻子吩咐道:“把兒媳和二弟叫來,幫忙操辦后事。”
妍冰看著眼前這一切只覺心力交瘁,又不得不強打精神協助舅母操辦喪事,畢竟這是舒家的事兒。
兩日后,還沒等她緩過氣來,定越郡王府賈長史竟在這只接待親朋不見外客時,突然登門吊唁。
席間,他甚至還咄咄逼人向李茂追問道:“舒侯伉儷去得突然,那五娘子的親事該如何操辦?熱孝百日內出嫁可行否?”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個案子完結咯,下面要開啟藍田縣新地圖,進入第二個小案子。
☆、一女兩嫁
舒縣侯府,室外喪棚隱約傳來綿綿不絕的誦經聲,加之墻角鶴形銅爐中檀香裊裊,原本應當促人心平氣和,茶室內的三人卻近乎劍拔弩張,空中仿佛都凝固著火氣。
李茂一臉鐵青的看著賈長史,辯駁道:“居父母喪不行嫁娶之事,違者徒三年。民間或有熱孝期間悄悄成親的慣例,堂堂定越王府與舒縣侯之女,怎能違《大齊律》?”
“什么親事?哪里來的親事?”聽舅舅這么一說,陪坐的興益卻急了,覺得他沒駁到點子上,自己直接開口想把整件事情給否決。
“莫不是李縣君一去,你們就翻臉不認了?”賈長史嗤笑一聲,抖了抖寶藍細綢衣袖,微抬下顎昂首慢條斯理道,“李祭酒啊,許嫁悔婚,按律得杖六十。”心道,要談律例那就談吧,從前我奈何不了你們李家,今次難道你們還能欺壓郡王府去?
未等大舅舅開口,興益又搶白道:“締定婚約三條件,是否互報婚書?是否簽訂婚約?我家是否受了聘禮?請問郡王府符合哪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