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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恰好與榮家大郎錯過,她不由神色暗了一瞬,隨即又打起精神來笑道:“那阿衡你可比榮家大哥有口福。前不久有海商弄來了一種稀罕玩意兒叫做番薯,蒸熟了吃起來甜香得很,就是模樣不太上得臺面,我研究好一陣才做出這番薯丸子孝敬祖父——恰好被你們趕上了。”
說完就親手從婢女拎著的漆器食盒中將一青瓷圓盤取出。
妍冰抬頭一看,只見盤中盛著金黃酥脆的炸丸子,賣相確實不錯,不過紅薯餅對她來說也沒什么好稀罕的,略嘗一口甚至覺得特別甜膩還隱隱帶著點苦味,也不知丸子面上撒的是什么細粉末。總之,就面點師的感官來說,東西不值得特別稱道。
她隨即止了筷,順口恭維著打趣道:“阿姐手真巧!挺好吃的,可惜不能多嘗,免得讓你的一番孝心全入了我們的嘴。”老人家味覺不敏銳,他多吃點沒關系。
“沒錯沒錯,咱們略嘗嘗就好。”文衡也是同樣的意思,阿益卻是特別喜歡吃甜食,又見這番薯是稀罕玩意兒,頓時巴巴望著瓷盤又不好意思伸手。
直到妍潔功成身退,去了外面幫忙待客,舒老爺子才瞇眼笑著推盤子過來,讓他多吃些。
不巧的卻是還沒等阿益下筷,文衡的喘咳之癥又突然犯了。
作為好朋友自然得放下口腹之欲,陪他出門透氣。剩下的番薯丸子只好全由正好有些餓的舒老爺子吃了個精光。
屋內就剩妍冰好耐性的陪著祖父講話,聽他講那過去打仗的故事。
直到大伯母錢氏來請老太爺入席,她這才與婢女一道為祖父整理好待客的衣裳,一同去了外間,到女眷處陪坐末席。
一時間只見歡聲笑語、觥籌交錯,男人們喝得樂呵了還下場舞蹈助興,其中一位跳起胡旋舞來如陀螺速轉,衣袍翻飛煞是好看,連老太爺都不由起身鼓掌叫好。
眾人正笑得開懷,卻忽然見老太爺揚著手圓瞪了眼不再言語,隨即整個人硬挺挺的往后一仰,轟然倒地!
“呀——!”
“這是怎的?”
“莫不是腦卒中?”
“還有氣嗎?”
“快快快,快去請醫師!”
……
一時間眾人驚呼聲四起,見著或出人命,甚至有膽小者奪門而出奔逃起來,屋內頓時亂做一團。
妍冰先是滿臉茫然,而后趕緊拉住同桌的阿益退到墻角,以免被胡亂走動的人給磕碰了。再抬眼時,只見祖父正被大伯等人架去后院,大伯母與嫂子則在說著“招呼不周”急匆匆送客。
她環顧四周想要尋找阿娘,卻不見其蹤影,長兄則抱著阿清遠遠離去只留下一道背影。
惶惶然時,妍冰忽然發現榮文淵正牽了弟弟逆著人流,滿臉焦急地向自己所在墻邊靠近……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今天姨媽提前駕到,沒有什么話想說,就想刷刷有木有花花(?? . ??) 客官,賞一朵可好?
☆、誓要復仇-木薯
在榮家兄弟的陪伴下,妍冰與阿益總算沒那么形只影單可憐兮兮的,出門又找到兩人的婢女,隨即一行人由文淵護著送回到后院。
剛到院門口,他還未來得及帶著弟弟退出去,幾人就聽見屋內傳來紛雜的低呼聲,轉瞬間,大伯母驚惶的尖叫便響徹在悶熱的夜空中:“老太爺,老太爺沒了啊——!”
這就,就去世了?想起先前旁人說的“腦卒中”,大約就是“中風”的意思,妍冰恍惚了一瞬,她還以為祖父只是穿得略厚有些中暑罷了,待回室內散散涼就會醒過來,沒想到就這么忽然一下天人永隔。
九十歲,耄耋之年說起來也算是喜喪,可為什么依舊覺得有些莫名心酸呢?妍冰想著那方才還在和自己說笑的和善老人,不由眼眶一紅。
“阿冰,阿益,我這就要帶文衡回去了,你們自己多保重。”文淵當即在門口就與雙生子話別——主家遇喪事外人不便多待。
臨轉身時,他猶豫再三忽然又拉了兩人一把,對他們低語道:“你們祖父有可能不是腦卒中而是中毒,入殮前看看他指甲、牙齦等處有沒有出現青黑。二郎身子已經好了很多,不會無緣無故喘咳,方才聽他說起還以為是誤吸了番薯丸子面上的粉末……總之萬萬小心。”
說完他便拉了文衡快步離去,只留下聽了爆炸消息的妍冰與阿益毛骨悚然呆愣當場。
這五年來一直風平浪靜,以至于她此時才后知后覺的想起,當初自己被扔進山里那事可還沒真正了結。并且,最近阿益不僅書念得好還寫了幾首得了大舅舅贊譽的詩,漸漸傳出些名聲。與之相對的卻是,長兄兩次落地,十七歲的庶兄同樣被家學夫子直言相告說寫詩賦、文章缺乏靈氣,進士科恐怕難以出彩,勸他轉投明經。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啊,”阿益也是幽幽低語,而后定了定神,拉起妍冰道,“走,進去送送阿翁,順便,看個究竟。”
兩人回頭走向祖父寢室門口,卻見潘姨娘正站在廊下窗旁往內張望,妍冰不由“嘖”了一聲,心道:偏偏她回來就出事,怪哉。
兩兄妹肅然進了內室,卻見先前消失的阿娘此刻又突然冒了出來,正俯身在阿翁耳邊喚道:“二郎在任上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兒媳已經派人去給他送消息,您先閉眼吧,待出殯時他一定趕回來送您。”
說完她就抬手往老爺子眼簾處一抹……然而沒用,他還是圓瞪著眼。
被那烏黑烏黑的眼眸直愣愣的盯著看,李氏忽然覺得后脊一寒,下意識的倒退了一小步。
她強壓著雙手的抖動環顧四周,忽然看見了一雙兒女,立即招手道:“快快,阿益、阿冰上前來跟阿翁告別,他平素最喜歡你們。”
兩人立刻走上前去,一面說著道別的話一面悄悄打量:那半合半開的紫唇,微扣成圓形的五指甲根處的黑青,牙齦微微滲出的烏血,竟當真無一不表明祖父確實有中毒的跡象。妍冰從前也見過中風的病人,絕不會如此。
她與阿益對視一眼,眸中透著無言的驚駭,再看到祖父死不瞑目怎么也不肯合眼,他倆更是又氣又怨忍不住落下淚來。
“阿翁可能不是腦卒中,是中毒了。”妍冰略一思索后,脆生生的開了口。
十歲小孩不可能自己偷偷的單獨行動去找證據查兇手,她盤算著,只能先把一切丑惡在大庭廣眾下揭開,到時長輩們吵吵嚷嚷的再報官探查,總會有個結果。
誰知她話音剛落就挨了大伯與大伯母的雙重奏爆吼:“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
怎么可以是中毒,明明就是腦卒中,是喜喪!中毒,在自己家中毒,甭管誰出的紕漏,這個家都得毀了,小兒子正在說親呢,怎么能出這種事兒!
“是是是,小孩子口無遮攔胡說八道,大哥大嫂真對不住。我這就帶他們回去換素服,你們先忙著。”平日里姿態高高的李氏,這會兒卻弱了氣勢,連連致歉,又拖著兒女的手欲拉他們走。
李氏生得嬌小,阿益、阿冰僅僅比她矮一個頭而已,她一手一個怎可能拽得了。妍冰單手一甩便掙脫了出去,阿益卻反倒用力抱住了李氏胳膊,不讓她去抓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