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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嚴重,若無意外,好好養上三五月即可自愈,這便是薛侍御醫的診斷結果,然而他卻以成竹在胸的姿態回答道:“略有些麻煩,由老夫施針并輔以膏藥,應當能在半年內治好。”
太好了!妍冰頓時喜上眉梢,忍不住和周遭小伙伴依次來了一個擁抱,阿益之后是二郎,直到抱住明顯高一截的大郎她才想起“男女授受不親”這話,有些發窘的松手退了一步。
李司業與盧氏卻沒注意到她在作甚,聞言只是滿目驚喜,對薛侍御醫與郡夫人謝了又謝,道:“萬幸,萬幸!那往后便有勞您了。”
如此一槌定音,妍冰攜胞兄開始了借住外祖家的養傷日子。這邊家里雖與高堂同住,祖父母則同樣不管事兒,家主大舅舅與舅母為人親厚,表哥李琰與表姐李琬均知書達禮,小舅舅神龍見首不見尾,就一婢生庶出女不足為懼。
這種寄人籬下的日子其實還算愜意。
那薛侍御醫果然醫術了得,不到兩月的功夫,妍冰耳朵便能聽到點聲兒,四個月后就已完全治愈。
全家人大喜,適逢雙生子五歲生辰,李老夫人索性讓長媳盧氏辦了一次家宴以作慶賀,除奚氏領上四郞、四娘代替即將臨盆的李氏過府小聚,還邀請了郡夫人攜侄子參加,大家和樂融融熱鬧了一場。
夜間華燈初上時,有些虛胖氣喘之癥的祖父李思開始覺得精神不濟,瞧著阿益坐在下首也一面看雜耍一面打起了瞌睡,便笑著勸大家散場了各自休息去。
正當此時,忽然有奴仆匆匆奔來,報信兒道:“舒刺史府李娘子方才忽然滑了一跤,提前生了!”
李思猛然站了起身,急道:“這到底是生了還是沒生?”李老夫人趕緊扶住丈夫,勸他莫急,好好聽人說話。
“生了生了,喜得千金,母女平安!”說了半截話差點挨罵的仆從趕緊躬身報喜,得了賞錢方樂滋滋退下。
“太好了,那我們得回去看看阿娘吧?”聽到這個消息,妍冰雖然明知道李氏想要的是兒子但還是覺得有些欣喜。
她還記得在驛館偷聽到的那些語焉不詳的話,李氏不喜歡自己和阿益,可她這回卻沒能生兒子,阿爺年紀大了人也不在京城,那肯定沒法再生,往后阿益一個兒子可以依靠那么著也得對他好一點。
至于李氏提前了大半個月生產這事兒,妍冰覺得完全可以忽略不計,預產期本就只是一個估摸的概數。
然而現實并非如她設想那般發展,即便生的女兒,李氏仍是滿腔熱情全傾注到那孩子身上,對前頭雙生子依舊只是面兒上過得去罷了,要說真有什么不好講不出來,興益與妍冰卻都能感覺到她發自內心的隱隱排斥。
在六娘妍清百日時,李老夫人趁著過府慶賀的時機,拉了李氏的手商議道:“既然阿芳你要教養小的顧不過來,不如讓阿益、阿冰在他們舅舅那邊常住罷,讓我老婆子晚年也有個伴,樂呵樂呵。”
李氏卻并不樂意,撫了額發側臉扭頭看向屋梁,慢條斯理道:“那怎么像話呢?他倆雖爹在任上可又不是沒娘。既然我雙月子都出了,不如就讓他們搬回家來吧。”
陪坐一旁的妍冰見李氏那幾乎直接給李老夫人一個白眼的模樣,差點瞠目結舌,應答的話更是聽得她不爽——我才不要回來提心吊膽還受氣。
“可是,阿娘啊,大舅舅覺得我們已經五歲可以開蒙了,前兩月就已經在家學念書了呢!”妍冰說完這句話還掰著指頭數起來,“早上要念《千字文》、《開蒙要訓》,午睡之后描紅、學棋,黃昏時聽琴、品茶,聽舅母說往后還要學更多呢。若回家了該跟誰學呢?”
回家了不僅沒處學東西還沒了小伙伴啊。因榮家兄弟的救命之恩與治傷引薦功勞,大舅舅前陣子終究放下身份成見接收他們入了李家的家學,妍冰正樂得很,怎么愿意又關家里去。
“正是如此,總不好耽誤孩子學業,”李老夫人順勢點了頭,提議道,“他倆太小了路上辛苦,不如就住家里去,往后大了再同舒家四娘與四郞一并走讀。”
這話說得有理,并且李氏原本就不是因思念兒女才想讓他們回家,不過是故作姿態罷了。她看著搖籃中酣睡的小女兒,沉吟片刻后忽的抬頭望向李老夫人:“那往后,阿清也照這慣例?”
“你若舍得,自然可如此。”李老夫人立即點了頭。五六年后的事情誰說得清,用一個承諾換來兒孫繞膝并不虧,何況,連舒家庶出的兩個都收了,即便是讓最小的這個一并附學也不打緊。
李氏聽罷露出一個溫婉的笑:“那就繼續這樣吧,阿娘著實沒精力親自給你們開蒙,只得麻煩你們舅舅、舅母了。阿益、阿冰,你們定要聽話,切莫頑皮。”
“謝謝阿娘,我們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妍冰握著阿益的手也是燦爛一笑,如此皆大歡喜。
……
時光荏苒,五年光陰一晃而過。
時值夏末秋初,恰逢荷花盛開碧葉未殘時。梳著小小雙丫髻的妍冰身著一襲湘妃色的紗裙,正端坐在涼亭中,望著接天蓮葉揮毫作畫。
她先是用柳綠與油綠畫了濃淡不同的幾片荷葉,又用朱紅與茜色勾勒出一尾游動的錦鯉,再用淡淡的粉與紙面點出尖尖荷苞,一幅《蓮葉游魚圖》便大功告成。
擱了筆仔細打量一番自己的畫作,妍冰滿意微笑,隨后便讓婢女收拾器具,自己沿著游廊慢悠悠走向不遠處支著另一個畫攤的胞兄阿益,他穿著一身淺綠的細棱衣褲,已經高壯許多有了小少年的模樣。
“我功課做好了,你呢?嗬,真不錯,我可得好好收藏!”妍冰抬顎往阿益的紙面看去,他也正在收筆,畫得卻是《女童觀荷作畫圖》,難度比自己的高了足足一個臺階。
這就是和神童做同齡兄妹的難處,盡管實質上虛長些年歲,可學什么都沒阿益快,除了他還有榮家二郎也是個能過目不忘的,妍冰拼死拼活才能勉強跟上他們的步伐,忒傷自尊了。
表兄李琰也是個強人,今年未及弱冠就已春闈高中,長兄阿盛卻是不幸再次落地,準備轉戰明經科。
至于榮家大郎更了不得,在村里耽誤數年的他僅在家學待了兩年,就順利考入國子學進修,如今已將下一次的科舉定為目標。
提到榮家兄弟妍冰不由四下張望,問道:“阿衡呢?躲哪里偷懶去了?”進學之后榮家兄弟正式被段將軍收養,文衡便是二郎的大名。
“他說要去樟木林那邊畫木槿花,”阿益指著莊子的正門方向回答,“他家文淵哥哥今日放旬假說是要來看看我們,文衡大概是想在近門口處順帶接兄長。”
“那走吧,咱們一同去接,眼見日頭越來越高,趕緊接了回屋。暖香,回頭把冰鎮蓮子湯備上啊。”妍冰高聲沖貼身婢女囑咐之后,便拉了阿益的手一同往外走去。
兩人剛走到樟木林邊沿,就見著一面色蒼白的藍衣小少年鬼鬼祟祟快步奔出,撲到他們兄妹倆跟前一面喘咳一面揶揄著道:“哎,我哥被你們四姐堵住遞荷包呢!去看看不?我憋不住咳嗽趕緊出來了,沒瞧見后面的,可惜、可惜!”
啊?不是吧,四娘上月才剛及笄,這就學著私相授受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了前文,主要是五六七章,不想倒回去看的,我把重要段落貼下面哦,主要就是刪了些背景交代,把之前沒寫透的伏筆弄明顯了點:
正喝著冰鎮酪漿的她驚訝之中岔了氣,頓時嗆咳起來,眾人趕緊拍背又遞水,恰好打斷舒刺史的怒罵,給阿盛解了圍。
談話就此告一段落,再無回圜余地,舒刺史點了人即可啟程,李氏打發了人帶一雙兒女洗漱休息,她自己則與長子興盛指揮奴婢連夜拾掇行裝,準備返京。
這夜月光如洗,中廳庭院內燈燭通明。李氏端坐廊前扇著一柄水墨團扇,看著下方亂哄哄的仆從不由柳眉微蹙。
半晌后,她忽然滿心煩躁的呢喃低語道:“沒想到阿冰她竟能回來。”這話說得很輕,只被站在她身后半步遠的阿盛聽了個分明。
“找回來才省得阿爺總埋怨母親看顧不周。”阿盛同樣也是微微動唇,如此輕聲回答。
“哎,是啊,虧得找回來了,”李氏嘆息著語調卻沒什么波瀾起伏,隨后她又話鋒一轉若有所思道,“有時我卻總在想,若是沒有他倆……我還會不會如此,煎熬?”
舒興盛回了她一個幾乎悄無聲息的笑,背手望月低語呢喃:“若無他倆,你我怎能有緣相識?”
“緣分?孽緣罷了。”隨著李氏的一聲輕哼,她手中團扇忽然滑落,咕嚕滾下臺階。
舒興盛立即走下臺階幫李氏拾起扇子,當他轉身邁上石階遞還回扇子時,忽然借著身形衣物的遮掩,在她掌心輕輕一鉤,抬眸四目相對眼波流轉間述說深情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