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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才被罵焉的潘氏又來了精神,笑語嫣然說起話來,不僅她自己說,還指望逗著舒冰開口。
“這前后也就一個來月的功夫,五娘怎么眼見著消瘦了許多?”潘氏言辭中仿佛滿懷關(guān)切。
舒冰卻覺得她眼神賊亮,看著滴溜溜的不像好人,于是避重就輕回答道:“阿娘說這叫水土不服。”
“怎的又失憶了呢?”潘氏不屈不饒繼續(xù)打探,“聽說是被那乳嬤嬤帶走了一段時日,你還記得她說過些什么話嗎?”
“不記得。”舒冰簡要答了之后就不再開口,心中卻在琢磨,潘氏這是八卦了想了解傳奇故事,還是心虛了想知道乳母有沒有供出誰?
正當(dāng)舒冰欲將潘氏列入頭號嫌疑對象時,一抬眼又忽然看見斜前方的奚氏也是一臉探究關(guān)注的表情。
她立刻蒙逼,貴媵賤妾究竟會是哪個人有問題?
絞盡腦汁思量半晌后,舒冰終于想到了一個計謀名詞叫做“引蛇出洞”,她決定以自身為餌,釣出真兇。
“也不是什么都不記得,仿佛聽嬤嬤說她得了誰的錢,還是得了誰的一句話?”舒冰歪著頭扮天真狀,嘴里說著猜測話。
乳母害人要么為財要么為仇。和小孩子能有多大仇?身上金鎖都沒取,肯定得了更多錢,或者是被威脅的。
“誰啊?”、“是誰?”潘氏與奚氏甚至包括阿益都一并看了過來,異口同聲的詢問著。
舒冰悄悄打量大家,依舊沒能看出究竟是誰在心虛,只好隨意答道:“不清楚吶,只模模糊糊的一點點印象。”
接下來,大約只需要等著誰痛定思痛殺人滅口。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rivvi扔的地雷!謝謝宛青扔的淺水炸彈!土豪請接受墨魚的膝蓋!
甘菊冷淘 宋代王禹偁(cheng)
淮南地甚暖,甘菊生籬根。長芽觸土膏,小葉弄晴暾。
采采忽盈把,洗去朝露痕。俸面新且細(xì),搜攝如玉墩。
隨刀落銀鏤,煮投寒泉盆。雜此青青色,芳草敵蘭蓀。
就是菊花汁做的涼面:
☆、自相殘殺-糖酪澆櫻桃
次日,李氏領(lǐng)著兒女按部就班去隔壁坊里向阿翁請了安,舒冰收獲干瘦老大爺?shù)年P(guān)切安撫話一籮筐,大伯與堂兄要么在當(dāng)差要么在學(xué)堂,均沒見著。
舒家大伯母錢氏同榮家大伯母則有異曲同工之妙,外表很是富態(tài)大度實則滿腹算計。
她話里話外都在埋怨小叔子沒拉扯自己家,又艷羨李氏裙子華麗、首飾精巧,還恬不知恥的問:“后日我得去郎主上峰家喝喜酒,可否借一套來充充場面?”
“當(dāng)然可以。”李氏答應(yīng)得相當(dāng)爽快,說完還抬臂理了理鬢角,故意碰到頭上的蝴戀花金發(fā)釵,讓那精致的蝶翼顫了顫。
然后,她在妯娌羨慕得近乎嫉恨的目光中,慢悠悠扭頭看向陪坐一旁的潘氏,囑咐道:“我與大嫂年齡相差太多,還是你的首飾更合適些,待會兒回去就送一套過來罷。去年元月夫君送你的那套‘花開富貴’就挺喜慶,正合適。”
“借”了她還怎么可能要得回來!潘氏聞言雙眼猛一圓睜,還未來得及想好推脫話,就見錢氏搓著手半瞇了眼,喜滋滋道:“使得,使得,不拘哪樣都可以!”
“嫂嫂滿意就好。”李氏笑容可掬,臉上帶著初為人母的慈愛榮光。
潘姨娘看著慷他人之慨的李氏氣不打一處來,可還沒等她插上話,錢氏已經(jīng)說起了另一個話題——他們夫婦給老太爺養(yǎng)老勞苦功高,近日天干,京城米糧又漲了,需要李氏下月起多給點贍養(yǎng)費。
“喲,這可正巧了。自打夫君升了刺史這月俸立即見漲,每月米糧根本吃不完,大嫂怎不早說?往后一定記得給你們這邊也送一份。”李氏繼續(xù)慷慨點頭。
待李氏推脫之后,舒冰眼見大伯母面色變黑沉卻不知緣由,再抬頭看坐上首的老太爺阿翁,竟發(fā)現(xiàn)他半瞇著眼在打瞌睡,根本就不管下頭倆兒媳如何交鋒。
返家途中她憋不住直接問了李氏,這才了解到官員俸祿發(fā)的是陳米,稍有家底的人家根本就不會吃,不僅不值錢,擱倉庫還嫌占地方,通常都是直接低價賣出去了事。
大伯母是想要錢沒要到,李氏則是用不值錢的東西一車車運過去換了名聲。
“阿娘好厲害!”舒冰表示受教了。短短一個多時辰,李氏多次使出了四兩撥千斤之技,不僅與大伯母唇槍舌戰(zhàn)還成功禍害潘氏,高,著實高妙!
李氏面露得意之色,對一雙小小年紀(jì)的兒女言傳身教道:“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便是如此了,不該客氣的時候無須忍氣吞聲。”
相應(yīng)的,潘氏自然也不會忍氣吞聲、坐以待斃。
在李氏嫁入舒家之前,潘姨娘曾代為主持中饋多年,甚至差點被扶正為妻,在家中多少有些人脈,被故意坑走自己心愛首飾后,她奮起展開了報復(fù)。
待李氏隔日找繡娘給腹中寶寶做肚兜、襁褓時,卻被截了胡,繡娘說潘姨娘應(yīng)了手帕交戶部員外郎娘子的約,下月去賞花,正為她趕制新衣。李氏的差事并不急,不如擱置一下。
這位手藝最好的繡娘并不是家中私奴婢,而是因手藝精湛而高價雇傭的隨身,介紹人是潘姨娘那商戶家的表嫂,對于她的推托,李氏竟無可奈何。
此后的一月余,李氏在管家時常常因潘姨娘的私下作怪而處處掣肘。心浮氣躁中,加之又遭遇孕吐,越發(fā)的寢食難安。
恰逢此時舒冰剛得了段將軍家傳來的消息,說是已尋到付三娘等人,傷病醫(yī)治中,二郎狀況不大好。她心焦之中,并無過多關(guān)注李氏的近況,待回神時,才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阿娘竟忽然變白胖了,肚腹不僅顯了懷,還看著挺大的!
“阿娘,弟弟好大了,你累不累?”偽兒童看著李氏的肚腹,將憂心忡忡化為童顏稚語明白表達(dá)。
“小傻子,做母親的怎會嫌棄自己孩子?大點健健康康才好。”李氏完全沒察覺任何不妥,還指著正打扇的婢子感慨道:“前些日子胃口不佳,幸虧得荷風(fēng)推薦換了個廚娘這才吃得舒坦些。”
正說著話,梳著雙丫髻的暖香又端著一食盒入了內(nèi)室,從中取出一水晶碗,笑盈盈道:“娘子,廚下新做了一種吃食:糖酪澆櫻桃。看著可真美,您嘗嘗?”
自從潘氏炫耀了娘家弄來的櫻桃饆饠,李氏就像是和嬌嫩昂貴櫻桃過不去似的,非要吃出朵花兒來才甘心,新來的廚娘投其所好弄了不少櫻桃餐點。
這不,糖酪澆櫻桃是用在半凝固的雪白酪漿中混入紅彤彤的櫻桃肉,再在其上澆注琥珀色晶瑩剔透的糖漿,略食半勺即能甜入心坎。
阿益嘗了一口之后還眼巴巴的攀著阿娘的腿想要,李氏卻不肯再給,勸道:“乖啊,剩下的得留給你弟弟吃了,待他出生后才能唇紅齒白皮膚嫩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