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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聽后還樂呵呵沖他哥問道:“妹妹都長這么好了,那神仙啥時候讓俺爹、俺娘也還家來?”
唉,她忍不住在心底一嘆。雖然是兄妹相認和樂融融的戲碼,可舒冰覺得用“慘”這個字來形容此情此景或許更貼切一點。神仙帶走不就是死了的意思嗎?
聞言大郎端碗的動作也一僵,側(cè)臉背對弟、妹神色黯然了一瞬,而后勉強擠出笑容回答:“快吶,妹妹都回了,他們肯定也快回了。”
這哥哥看著小,其實挨邊兒也快十一歲,早年家境還湊合時也念過幾頁書,對人之生死并非全無概念。先前看見舒冰一時激動錯認為妹妹,但此時又聽弟弟提到爹娘,他再也無法繼續(xù)自欺欺人。
爹娘早就去了,妹妹……是他親眼看著入了鄰村某家人的銅釜,只怕也不會是眼前這個。
“到時候我們就能吃飽飯了!”二郎撫著癟肚腹舔了舔唇,憧憬滿懷,完全沒能察覺到哥哥的苦澀心情。
舒冰卻是真覺得嘴里苦,大郎方才順手把苦苣菜往粥湯里扔,沒用沸水焯一下,又苦又澀,三條一掌長的小魚也是扔進陶罐里加水直接煮,沒有刮魚鱗啊,沒有剖腹去內(nèi)臟!
身為廚師,哪怕她只是白案面點師也實在無法忍。本想撲過去拯救一下,無奈人小腿短且軟,阻止不及只能跪了。
粥且不說味道如何,只見米湯和菜,幾乎沒有可以嚼的米粒,只能喝沒法吃。小魚也既腥又苦,兩口就能吞下的,可惜沒得挑,更慘的是兩樣東西吃下肚她依舊覺得自己餓得慌,恨不得不顧形象舔舔碗。
大約是舒冰看著鍋灶的眼神太過炙熱,哪怕一言不發(fā)那兄弟倆也明白了這意思,不由雙雙嘆氣勸了起來。
“天快黑了不用吃太飽,明早哥哥給你蒸餅。”大郎如此許愿。
“睡著就不餓了,走,睡覺去。”二郎燦爛一笑露出倆酒窩,隨后牽起舒冰就往堂屋隔壁的房間走去。
所謂臥室,空蕩蕩的,只有一木箱,一不大的木床。床上鋪著稻草,以及破薄被兩條——早已洗得泛白發(fā)灰失掉原色,內(nèi)里也沒了填充物。
躺在硌得渾身生痛的床上,蓋著哥哥讓出來的被褥,她默默凝視屋頂裂縫灑落的朦朧月光,心酸不已。
穿越文必備的配套設(shè)施,那什么青紗帳、織錦被、富態(tài)老嬤嬤、嘴碎的小丫鬟在哪里呢?跪求啊!
“睡著就不餓了,睡醒就啥都有了,做夢而已,睜眼就回家了……”舒冰緩緩閉上雙眼,努力催眠自己。或許是午后走太久山路,早已精疲力盡的緣故,她還真就這么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直至天明。
“砰砰!砰砰砰!”晨曦初現(xiàn)時,耳畔突然傳來劇烈的拍門聲。正熟睡的舒冰渾身一抖,猛然驚醒,仰面瞧著掛有蛛絲的陳舊屋梁,她茫然了一瞬——不知身在何處。
隨著屋外拍門聲、咒罵聲越演越烈,她方才漸漸回了神。哦,掉河里穿越了,既倒霉又幸運的人生,反正前面也爹不親娘不愛無牽無掛,倒不如現(xiàn)在重新開始好好再活一次。
舒冰給自己鼓了鼓氣,裹上外衫趿拉著鞋推開寢室門,卻見大郎在灶臺邊忙著蒸餅,二郎則隔著門與人對罵。
“小兔崽子開門!自己都在俺家討飯還想冒充菩薩。呸,瓜劈吃飽了撐的!開門!不開門老娘把門卸了!”尖銳的女高音從籬笆墻外傳來,聽得人心煩。
二郎披著發(fā)像被點燃的炮仗一樣跺腳回罵:“誰討你家飯了?統(tǒng)共送了兩次米,一次霉爛一次麩糠!俺們撿了妹妹干你屁事,餓死不求你養(yǎng)。”
“給你吃還敢嫌。瓜劈二錘子,俺要把人帶去見村正,快把她交出來!長耳朵沒?” 那女人話音未落又狠狠踹了木門,力氣忒大震得門板一抖。
“呸!村正那兒俺們自己去,滾球你!”二郎狠狠唾了一口,厲聲喝道:“摳死你咧,帶著你家糧滾地下吃去!”
被咒罵的女人徹底怒了,發(fā)瘋似地錘門道:“你兩個死了爺娘的掃把星,劈嘴給你扇扯!開門揍不死你!”
聽了這話不僅二郎紅了眼圈,大郎也是氣得渾身哆嗦忍不住開了口:“那不是你們害的嗎?還敢說啊?滾!”
“俺爹你們逼死的!軍帖點的是大伯,俺爹白死了,一條命換不來俺和哥哥兩口飯。你們遲早得報應(yīng)!”
當二郎抹了淚罵罵咧咧時,那道長期被摧殘的木門再經(jīng)不住婦人的拍踹,忽然間轟然倒塌,拍起一地揚塵。
言語不通的舒冰正聽得一頭霧水,眨眼就見一頭戴絹花,穿著窄袖短襦、暗紅色坦胸長裙的胖婦人撲進門來,滿臉猙獰的挽袖似要逮人狠揍。
“你倆進屋,趕緊。”大郎順手抄起爐灶邊的柴刀,三步并作兩步的沖過去攔在了胖婦人身前。
與那婦人白胖壯實的身形相比,大郎是又黑又瘦又小,只看背影仿佛雞仔似的能被她一把拎起,待他柴刀一揮,頃刻間便氣勢滿滿一點都不輸陣。
胖婦人嘴上吼得厲害,狹路相逢時卻被他那孤狼一般的眼神,以及雪亮的刀刃反光所震懾,腳步下意識的一頓。
二郎趁機拉著木愣愣的舒冰閃身進屋,“啪”一下關(guān)上門還迅速插好了門栓。
作者有話要說: 重要的話:不是村斗文不是村斗文,前三章相識,第四章?lián)Q地圖。
☆、潑婦伯母-死面蒸餅
見舒冰明顯一副茫然模樣,二郎壓下怒氣努力擠出笑容,輕輕摸著她額發(fā)解釋道:“那潑婦是大伯母,走街串巷當媒婆也做牙婆,你長那么好看可不能被她逮去賣了。”
他照顧著小妹妹的理解力,盡可能的放慢語速,舒冰發(fā)現(xiàn)自己竟神奇的聽懂了大半,至少弄懂了“對方兇殘、可能被賣”這個驚悚現(xiàn)實。
“……嗯嗯,哥?(一個人留在外面沒問題嗎)”她伸手指了指屋外,用疑惑擔憂的眼神力求讓二郎弄懂自己意思。
“沒事,光腳不怕穿鞋的,她不敢跟阿兄硬碰硬。”二郎如此回答,舒冰心里卻依舊不太好受。
雖然肉身縮水了,可讓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孩保護自己,她總覺得有點臉紅,何況那孩子還不一定能攔住潑婦,前景堪憂吶。
聽見兩人還在門外爭執(zhí),舒冰忽然一個激靈,匆匆忙忙取下了自己脖子上掛著的鏤空長命鎖,以及一雙金燦燦的手鐲,而后四下張望想找地方藏起來。
那鏨著“長命富貴”四字的鎖上不僅飾有精美的蝙蝠與卷草紋樣,仔細分辨還能瞧見一個小小的“舒”字落款,恰好應(yīng)和了舒冰的本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