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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我遠點。”阿瑤虛弱道。
見他絲毫不為所動,她補充道:“好臭。”
“阿瑤一點都不臭,”自懷中取出一抹巾帕,他胡亂抹下臉。聞聞那帕子上黃色液體,陶醉道:“帶著你身上的味兒,香得很。”
這一伸展,阿瑤看清了帕子上所繡圖案。不同于一般梅蘭竹菊只占一角,那副占滿帕子的圖像上所畫少女,分明是她。簡單的衣裳,咬著筆桿的癡傻姿勢,分明是剛入府是他代空海大師為她授課時的情景。
那帕子已經泛舊了,想必是貼身帶著經常使用之物。
他用帕子擦汗,刺繡少女輕撫過他俊秀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好看的唇……整個過程中他如現在般陶醉,結束后又貼著胸膛放置。
羞死人了!一抹紅暈染上阿瑤蒼白的臉。
他怎么可能不喜歡她,又怎么可能那么對她。希冀的火星如被潑了油般,瞬間躥高,照亮灰暗的內心世界,溫暖滿是冷意的血脈。
她終于肯正眼瞧下少年,撩起礙事的碎發,飛快地抬眼,入目便是一尊泥人。臉上灰土縱橫,自打認識后一直整潔的玄衣已經分辨不出顏色,同色發帶更是因為積累了太厚的泥土,僵硬成滑稽的形狀。
風餐露宿、晝夜兼程的辛酸明晃晃刻在他身上。
“你這是多久沒洗澡,”瞥見幾乎占領眼白的血絲,她又補充道:“沒歇息。”
“半個月。”
他云淡風輕道,轉瞬明白過來。
“熏著你了?”
不等阿瑤點頭,他已起身退回到門邊,“攔你的侍衛出自廣平侯府,莫要胡思亂想。我去沖下,回來便予你道明一切。”
關門聲傳來,接著便是他吩咐燒水、準備吃食和換洗衣服的吩咐。緊接著門打開,稍顯老邁的婆子進來,井然有序地放下水桶,擺好吃食。領頭那位衣著明顯華貴的婆子捧著身衣裳走過來,恭敬地請她過去沐浴。
“我自己來就是。”
走到屏風后面,見婆子絲毫沒有要退下的意思,阿瑤略顯尷尬地說道。
“侯爺吩咐過,一定要伺候好姑娘。”
阿瑤正欲搖頭解釋,就聽婆子又道:“想必您便是胡家姑娘?奴婢粗通藥膳,曾負責給太后娘娘和長公主調理身體。姑娘胎里帶出些弱病,恐影響壽數。侯爺專門將奴婢從宮里要出來,給姑娘調理下。”
話都說到這份上,阿瑤再拒絕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那就有勞嬤嬤。”
老嬤嬤是宮里出來的,又伺候過天底下最尊貴的母女,很是有幾分真本事。泡在浴桶中,任由她揉捏著肩頸。不多時阿瑤便覺得一股熱氣自四肢百骸升起,蘊養著全身。
“看來這些時日侯爺沒少給姑娘進補,太后賜下的那些好藥材,姑娘也用了不少。底子打得好,這會調理起來才更有效。”
阿瑤有些惶恐,“太后娘娘一番美意,卻被阿瑤竊取,實在是受之有愧。”
“姑娘不必如此,太后娘娘那是頂頂的和善人兒。況且侯爺向來不愛用這些滋補之物,因著姑娘改了性子開始用點,傳到宮里太后娘娘別提有多高興。”
“不愛用?”
“可不是,小侯爺性子怪著呢。如他這般大的公侯子弟,哪個房中不是美婢成群。即便不收用,規矩擺在那,怎么房中也得有幾個。唯獨小侯爺,從小便對丫鬟敬謝不敏。著侯府內除卻小廝長隨,剩余的便是像奴婢這等老婆子。”
景哥哥房里沒漂亮丫鬟?余光掃到屏風上搭著的衣裳,她微微皺眉。
老嬤嬤自然也看到了,忙解釋道:“姑娘可別誤會,這衣裳還是現準備的。說來也怪,前些年小侯爺向來看姑娘家如洪水猛獸。可自打定下要去青城后,他便開始命人準備這些。先前奴婢還不明白,現在一看,不管料子還是尺寸,都跟姑娘來時穿得衣裳一模一樣。想來侯爺心里早就念著姑娘……”
老嬤嬤這番話,本意是想在阿瑤跟前為小侯爺美言幾句,順便在未來的主子跟前刷下印象分。可聽到阿瑤耳中,卻激起了軒然大波。
早就念著她……莫非景哥哥早已知曉她的存在?先前幾次懷疑時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終于被抓住,而后越發清晰和確定。
景哥哥也是重生的!
突如其來的事實與連續半個月的打擊沖擊在一起,阿瑤反倒平靜下來。
如今她只身一人深陷侯府,在沒徹底弄清景哥哥的態度前,不宜于對此事刨根問底。
其實這半個月的低谷中,她除去傷心失落外,也想明白了一件事——于她而言,胡家才是最大的靠山。而借由嬤嬤話中猜測出的真相,更讓她越發篤定這種認知。
剛重生時她曾立誓,重活一次要保護好家人和胡家產業。雖然中間被那冷峻的少年引誘著幾乎迷失,但好在她及時察覺。迷途知返,為時不晚。
趴在軟塌上任由嬤嬤按壓全身,放在身側的拳頭瞧瞧握起,埋進溫軟錦被的臉上閃過堅決。
陸景淵本想洗個戰斗澡,拎桶水沖下草草了事。可一桶沖完,流下來的泥水提醒他事情沒那么簡單。半月馬背生活積累下來的風沙泥土,必須得用熱水就著皂角仔細洗洗。
不然會熏著那丫頭。
里里外外洗個三遍,又刮了胡子。在選擇衣袍時他頓了頓,最終還是摒棄了慣常穿的玄色,取了跟那丫頭同色同繡花的一件。
幼時隱匿行蹤,也為圖省事,所以才選了與夜行衣顏色相近的玄色,多年下來也就成了習慣。如今他可是快要成家的男人,自然要與娘子保持高度一致。
陸繼祖方才看丫頭時眼神中的占有欲警醒了他,從小到大這個庶弟總是不遺余力搶奪他的一切。阿瑤那么好的姑娘,也難怪陸繼祖千方百計從中作梗。以后出門就穿一樣的衣裳,任誰都能看出他們才是一對!
扣上最后一顆扣子,他步履匆忙又不失姿態地朝侯府正房走去。沒錯,方才小侯爺把侯府主人住的正房讓給阿瑤,自己去偏院梳洗。
到正房時,阿瑤也已換好衣裳,坐在飯桌旁。這會功夫她已經想清楚了,胡家想要全身而退,還得靠小侯爺。既然有求于人,那不管再委屈她也不能對小侯爺甩臉子。
聽到推門聲,抬頭看到他身上跟她幾乎一模一樣的衣物,她愣了下,然后起身福禮。
陸景淵心里起了股怪異感,趕緊上前扶住她。
“我讓廚子做了點青城的菜色,你嘗嘗,若是不喜歡叫他們重做。”
不僅這菜,連帶房中擺設也跟青城胡家沒什么兩樣,阿瑤自然沒什么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