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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有素的侍衛將這些來自東南西北,價值連城的擺設有條不紊地布置在碼頭上,種種奇珍可算是給大夏各地來得商賈開了眼。
“南海珊瑚?看這血紅的顏色,只有爪哇國才能出產。我家祖上得到塊巴掌大的,就被拿來奉為傳家寶,這一人高的珊瑚樹,怕是爪哇國的貢品吧?”
“看那玉如意的質地多通透,我曾在西域王廷一位貴族身上見過類似的,當日覺得那貴族身上帶的必是當世奇珍,可比起今日這塊,簡直不入眼。”
臺下抽氣聲傳來,這些走南闖北的商賈也算是見過世面的,如今卻個個目瞪口呆。
卡在吉時前一刻,京城運來的擺件安置妥當。若是先前金磚鋪地只是豪奢,如今種種名貴器物點綴其中,則完全彰顯出了底蘊。
身為大典主角的阿瑤也被這幅陣仗給嚇住了,抓起一綹頭發,她不安地看向旁邊少年。
“我的發髻是不是有些太過隨意?”
聽出她聲音中的忐忑,陸景淵扭頭,常年如寒潭般深邃的眼眸在望向她時有了些暖意。
阿娘準備得十分充分,甚至連郡君該有的冠服也一并捎帶過來。雖說衣裳是郡君的規格,可所用衣料以及上面種種裝飾的原材料卻全是按公主規制來的,原本精致的冠服再添幾分精細,天家富貴威儀展露無余。
這般精致的衣裳,卻絲毫沒有掩蓋住他家丫頭的光彩。
她五官本就極為精致,此刻包裹在冠服中,江南女子身上獨有的溫潤讓她化解了冠服凌厲的氣勢,形成了一種詭異的融合,看起來賞心悅目。
“很好?!?
“當真?”
聲音中帶出的喜悅讓他心下一軟,平日拘泥于男兒威嚴輕易不肯說出口的情話不自覺脫口而出:“你本就生得美,自然穿什么都好看。加之這些時日你獨當一面,雖然辛苦可也算是有所收獲,這會氣場就完全能壓得住衣裳。”
終于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頓了頓,他趕緊轉移話題:“不過是走個流程,等會你無須緊張,一切照舊就是?!?
景哥哥夸她了!
阿瑤眼睛亮亮的,腮頂升起兩朵紅暈,本就嬌俏的少女如春花綻放,成為江南春日最明媚的一道風景。
“哼?!?
人群中不起眼的角落,圍笠下的沈墨慈面容扭曲。
在沈家庫房被燒,失去最后的翻盤資本后,她仍舊抓住一線希望,說服靖王來走這一遭。
說服靖王的理由很簡單,無非是胡家萬貫家財。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身為太上皇最器重兒子的靖王對皇位的渴望。欲要爭奪皇位,就要有人有兵。無論是收買朝臣還是豢養私兵,全都需要銀子。
本來她還沒有十足把握,可當金磚鋪道之事出來,胡家財力如何,都無需她說得天花亂墜。
面對如此大的一塊肥肉,陪都勢力被逐漸蠶食,現如今如餓狼般的靖王自然無法抵擋如此誘惑。
深諳人心,沈墨慈一大早便等到這。可無論如何她都沒想到,堂堂靖王——太上皇諸子中最為賢德的一位,在定北侯手中竟沒能過得了一個回合。
明知自己已然失敗,應該趕緊離開青城,可她雙腳卻跟生根長在地上似得,無論如何都無法挪動分毫。她看著前世叱咤京城的羽林衛自樓船上抬下一只只箱籠,其內一件件奇珍刺傷了她的眼。她看著胡瑤站在高臺上,被那俊美無鑄、出身清貴的少年用寵溺的目光注視著。看著她在全城百姓的矚目中走向高臺正中,祭拜天地。
那本該是屬于她的,前世的她也是這般被青城百姓敬仰,被諸多青年才俊捧在手心。
不,胡瑤甚至比她擁有的更多。得到胡家庫房又如何,那里面可沒有方才羽林衛捧著的種種稀世珍寶。還有那些仰慕她的青年才俊,他們不過是癡迷于她的身體以及她可能給他們帶來的利益,而定北侯從始至終喜歡的只有胡瑤這個人。
不論胡瑤蠢笨如豬,還是在市井傳言中何等不堪,他始終堅定地站在她身后,為她出謀劃策、遮風擋雨,成為她強有力的支撐,自始至終從未變過。
終究……還是比不過……
胸膛劇烈起伏逐漸舒緩下來,扭曲的面色也變為頹然和悲涼。在她漸漸平靜的過程中,欽差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響起,圣旨內容響徹整個碼頭,回蕩在天地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胡氏女阿瑤蕙質蘭心……,特封為福安郡君,欽此?!?
福安,福氣安寧,同時“安”也是寧安大長公主封號中最美好的字眼。此封號乃是寧安大長公主親自掌眼,夫妻一體,借由未來兒媳,她表達了對兒子未來生活的期許。
這一切阿瑤或許不清楚,但陸景淵卻是明白
安寧?阿娘早些年就有怨言,他這般四海為家風里來雨里去太過危險。先前他不覺得有什么,甚至隱隱覺得這般熱血才是男兒該有的生活。可日后若是有這丫頭相伴,想到這他突然覺得“安寧”兩個字無限美好。
幾不可見地點頭,目光看向不遠處,那里有個頭戴圍笠身形踉蹌的女子。
“跟上去?!?
他給旁邊暗衛比個抹脖子的手勢。
☆、第135章
有寧安大長公主多年積累的“嫁妝”助場,再加上胡家百年積累下來的不俗身家,阿瑤的郡君冊封典儀空前盛大。
且不說自五湖四海趕來的各路商賈,就連官居高位的欽差大人亦是難掩心下驚嘆。他們只知寧安大長公主很是重視此次冊封典儀,親自籌備了些好東西,卻沒想到她能拿出的是這般名貴的物件。
即便天子開恩,特許胡氏女使用公主依仗,可公主也分三六九等。雖說都是金枝玉葉,可中宮嫡出,寵妃所出與不起眼的低等宮妃所出,待遇可是天差地別。誰是鑲金的泥土胚,誰是不怕火煉的真金,京城里面那些勛貴們更是門兒清。
可兩位欽差就從未見過如此高規格的公主依仗,連元后嫡出、深受今上器重的寧安大長公主本人也未曾有過這般奢華。
不同于臺下被驚呆的眾人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整個過程中欽差很淡定,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是把為官多年練就的定力全都拿出來,才沒被這突如其來的大排場驚得失了分寸。
不光欽差,身處所有人視線焦點的阿瑤也有些不淡定。雖然早已做過心理建設,可面對如此大的場面,她走起路來都有些飄乎乎的。得虧身上冠服足夠隆重,頭面沉重的份量壓得她做不出多余動作,整個人愈發穩重。
現場唯二能穩住的,也就只剩阿瑤左右兩側的胡九齡以及小侯爺。前者心思很簡單,他最寶貝的閨女,再隆重的冊封典儀也算不得什么。后者也是這樣想的,除此之外他還想到更多,這些上好的物件可都是阿娘準備的。一件件名貴的古董玉器,放在公主府也算是上等,拿出這些足以證明阿娘態度。
有阿娘態度擺在那,那宮中的皇帝舅舅以及太后外祖母想來不是問題。
先前小侯爺向來不會顧慮這些人情往來,那些人不喜歡他又如何?還不是拿他沒辦法??刹活檻]不代表不懂,生于高門,自幼便耳濡目染各種錯綜復雜的人際關系,天資聰穎如他心里跟明鏡似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