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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想著他邊走近,打開青霜手中湯盅,盛一碗放在路邊石桌上,用懾人的目光盯住她。
“可我剛剛吃得好飽,”跟景哥哥一起上課,又被他喂了好大一塊“補腦”的核桃糕,現在她小肚子都突出來了。
可想到后半句,她突然停一下:“等等,景哥哥是說,帶我去云來樓?”
陸景淵不置可否地點頭。
“明日宴客要用的云來樓?”
看她那傻樣,唇角飛快地揚起一抹笑意,陸景淵終于忍不住,伸手揉揉她頭頂花苞。發絲柔軟的觸感傳來,他低聲耐心解釋道:“沒錯,就是你想得那樣,帶你親自布置明日宴客之處。”
景哥哥真好!
杏眼瞇起,愉悅的臉上情緒明顯的就差寫出這幾個大字。雙手捧起湯碗,阿瑤仰頭,咕嘟咕嘟一飲而盡,拿衣袖抹下嘴,發出滿足的喟嘆。
握著干干凈凈的瓷勺,陸景淵眼底劃過一抹遺憾。
“我喝完了,馬上去換身衣裳,咱們出去。景哥哥稍微等下,很快就好。”略不好意思地提起剛剛抹嘴的衣袖,阿瑤轉身邁起小碎步,如小兔子般飛快消失在回廊轉角處。
“奴婢去伺候我家姑娘,先行告退。”
單獨面對小侯爺時總是背上發冷的青霜趕緊屈膝行禮,待他點頭后如蒙大赦,以更快的速度朝阿瑤先前離開時的方向追去。
畢竟是妹妹,就是不如做姐姐的穩重。想到跟在沈墨慈身邊,已成為其絕對心腹的青玉,陸景淵暗暗放心。他置身險境倒沒什么,兩輩子早已習慣,只是希望這輩子,那個依舊單純如白紙的丫鬟,可以永遠無憂無慮,臉上一直掛著他最喜歡的開朗笑容。
姑娘家梳妝打扮總要費些功夫,他隨意地在石凳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著,心下合計著青城周圍復雜的局勢。
從浮曲閣出來,剛準備外出布施、為窮人問診的空海大師恰好看到這一幕。
太陽是從西邊出來了?小侯爺竟然在等人。要知道先前可從來只有別人等他的份,連他這個帶了他十幾年的師傅都從未享受過如此好的待遇。
看坐姿朝向,他等的人應該是從后院出來。
原來是在等小阿瑤,空海大師瞬間明悟。壽眉都笑彎了,上下調皮地抖動著,他步履輕松地默默走開。
“景哥哥。”
陸景淵想事情向來專注,此刻是在胡家后院,身旁還有暗衛,處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下,不知不覺他便全神貫注,直到清脆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喚醒。
抬起頭,看到近在咫尺的丫頭,一瞬間他不由地晃神。
她換了身粉色的紗裙,上面繡著充滿西域風情的花紋,柔順的頭發披散下來,一綹編起來的辮子繞過額頭,耳朵上夾著兩只細長的黃碧璽耳墜,整個人乍看起來像是從月牙湖畔走出來的西域精靈。
明明是西域女子大氣爽朗的打扮,可江南少女特有的纖細柔弱身形,卻為她增添了一抹西北姑娘所不常有的飄逸和靈動,兩種氣質混合在一處,格外地攝人心魄。
“怎么穿這樣?”陸景淵皺眉,想到她打扮成這樣出去讓其他人看到,他就有些不甘心。
“不好看嗎?”阿瑤轉個圈,寬大的紗裙鼓起來,幾層不同材質、顏色的紗層次分明,陽光下如塊熠熠生輝的粉色寶石,美不勝收。
陸景淵昧著良心點頭。
阿瑤神色有一瞬間的失落,不過很快她便打起精神:“這已經是我柜子里最好看的一條有西北特色的裙子,今天準備西北的烤全羊宴,總要穿得應景些,丑點就丑點吧。”
姑娘哪丑了?小侯爺什么眼神!青霜憤憤不平,可當著小侯爺面她連大氣都不敢喘。
“走。”
見傻丫頭不肯改變主意,陸景淵起身,冷著臉走向馬廄,直接選了他的專屬車駕。侯府標志明晃晃掛在車門上,京城所有人看到這標志無不退避三舍,他就不信這樣還有人敢圍過來。
可他想得太簡單了,青城可不是京城,天子腳下百姓們見多了各種達官貴族,該熟悉的也都熟悉。可這種江南小城,老百姓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拜師儀式上的潘知州。任憑車門上的標志再大氣再有威嚴,他們也就頂多夸一句“馬車上雕的花挺好看”,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與其弄個標志,還不如弄張大白紙,白紙黑字寫上“xx侯府”這幾個大字貼到門上,青城富庶,多數人都讀書識字,認出來后百姓們還可能會注意些。
然而陸景淵完全不知道此點,不僅不知道,他還低估了青城百姓對于阿瑤的熱情。見趕車的是胡家姑娘慣常用的車夫,不少人伸長了脖子一個勁往馬車里面走。偶爾有溢美之詞傳進來,每字每句都如酒曲般,催化得一缸老醋更為香濃。
陸景淵關嚴實車窗,暴躁的舉動看得阿瑤連連皺眉。她這身打扮真有那么丑?不可能啊,青霜明明說很好看,連連夸說換了身衣裳姑娘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后一句雖然有吹(并)捧(不)嫌疑,可她心里多少有數,怎么都跟丑沾不上邊。
那景哥哥……莫非當真是喜怒不定?
想到那日禮佛初見時,一路上山他喜怒不定的反應,前科尤在,阿瑤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屁股往后面挪挪,整個人縮在車角,她盡可能降低自己存在感。
“阿瑤…阿瑤你在里面嘛?”
求救的呼喊聲傳來,正緊張的阿瑤如蒙大赦。掀開車簾,迎面撲來一股草藥味,透過車窗往外看去,就見蘇小喬站在城中最大的藥鋪百草堂前,正焦急地看向她家馬車。
見她探頭,她三步并作兩步跑過來。
“阿瑤,還真是你。”
“小喬,你怎么在這,莫非是你……”看著蘇小喬紅潤的面色,還有中氣十足的聲音,她臨時改了口:“家中有人病了?”
“是我阿爹,”蘇小喬聲音低下來:“他肺不好,總是憋得睡不著。”
“咱們下去慢慢說,”說完阿瑤扭頭看向少年:“景哥哥,是蘇小喬,我在女學最好的朋友,她好像遇到了點事,能不能先停一停,我很快就下來。”
陸景淵自然是知道蘇小喬的,不僅如此,知道她與阿瑤交好后,他還派暗衛將蘇家好生查探一番,其精細程度就差找空海大師做個法、把她家祖宗十八代從地府里招出來好生盤問。不是他太過謹慎,前世那丫頭被宋欽蓉騙那么慘,這輩子她好不容易再交個朋友,總得交個放心的。
查完后他就放心了,雖然蘇父在沈家印染鋪子干活,但因為沈墨慈親信陷害,他落下了一身的病。有這樣的仇,蘇家絕不可能幫著沈墨慈來騙那丫頭。就算想騙,以蘇小喬比傻丫頭還要簡單的腦子,別說是胡九齡,就算在青霜跟前也過不了一回合。
“好。”
答應后,在阿瑤驚訝的目光中,陸景淵先行下車,揮腿車夫將手伸過去,意思再明白不過:我扶你下車。
剛剛他不是還很煩么?疑惑地將手伸過去,下車的片刻,她耳邊聽到這樣一句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