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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云暮正在簽字的手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壓出了一團礙眼的黑色。
但是基地資源緊張,他不能把這張被簽壞的文件撕掉重來,他只能若無其事的把字簽完,再把文件放到一邊。
他犯了一個錯誤。不是指這個簽壞的名字,而是指讓紀清離開這個決定。
隋云暮一直認為自己足夠謹慎和理智。
在數年之前,他剛參加工作時,他的爺爺帶他去見了屠大師,主客當然不是他,但是屠大師還是送了他一句話。
“你很傲慢,孩子。”
隋云暮并不認可這句話,和與他同齡的紈绔子弟比起來,他謙遜知敬畏,在屠大師之前,從來沒有人用傲慢這個詞評價過他。
但現在隋云暮突然明白了。
他是很傲慢,傲慢的認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現在他要為他的傲慢付出代價了。
隋云暮把筆帽扣上,已經沒有繼續處理工作的心思了。
基地的西南大門早就已經修好了,負責值守的進化者也回到了崗位上。
在預估了謝安南他們回來的時候后,隋云暮就已經通知了守門的進化者給謝安南他們開門。
地圖上的定位標志穿過基地的大門,徑直往辦公室這里開過來。
很快,地圖上前進的標志變成了耳邊傳來的發動機的聲音。
辦公室已經到了下班時間,為了節約用電,很少有人會留下來加班,現在辦公樓里的人已經走的七七八八了。
陸漠白在聽到發動機熄火的聲音時忍不住站了起來,大步走到了門邊,手都放在門把手上了,還是重新轉身回到了沙發上坐下。
但從他一秒叁四個小動作的神態來看,他還是恨不得立馬揪著謝安南的衣領,問發生了什么事情。
坐在他對面的屠蘇看起來相當鎮定,鎮定的都像是已經入了定的老僧,沒什么表情,連呼吸都放的很輕。
不過從紀清離開之后,屠蘇就一直是這個狀態,像是無欲無求,已經不染凡塵了,一夜之間開始往他爺爺屠大師的方向發展。
但要是屠蘇真的不染凡塵了,他現在也不會出現在這里了。
隋云暮收回目光,覺得自己需要再找一點工作,來度過謝安南和謝向北上樓的這段時間。
不過他剛重新把文件打開,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
隋云暮的手一頓,余光看到陸漠白的表情,揚聲說:“請進。”
推門進來的是覃傾。
“隋先生、屠先生、陸先生,我……”
覃傾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身后傳來的身影給打斷了。
“正巧,你也在。”
覃傾頓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讓開進門的位置,轉過頭說:“謝先生。”
謝安南從門外的陰影里走進辦公室的燈光中,他的身后跟著謝向北。
日夜不停的奔波了整整兩天,他們看起來相當疲憊和憔悴,下巴上新長出來的胡子把他們身上原本的少年感消磨的一干二凈。
謝安南看起來跟流浪漢一樣,他的手里還拎著一根繩子。
辦公室里除了覃傾,都能感覺到這個正在壓制他們進化能力的能量源,就在這根繩子的另一頭。
謝安南沒有客氣的把繩子交給了覃傾,“幫忙把繩子收起來,把另一頭系著的東西打開。”
覃傾雖然疑惑,但還是照做了。
在覃傾收繩子的時候,謝安南和謝向北已經在沙發上坐下了。
隋云暮把剛打開的文件重新合上放到一邊,抬起頭,語氣平和的問:“發生了什么事?紀清呢?”
謝安南抓了一把亂糟糟的頭發,看起來有點焦躁。
“紀清沒事,活的好好的呢……我們和她交換了個條件,她想留下,我們就自己回來了。”
隋云暮還沒說話,陸漠白已經忍不住的說:“你他媽的腦子被喪尸啃了嗎?能不能把話說清楚點?”
謝向北比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我來說吧,他已經五十幾個小時沒睡覺了,精神狀態有點差。”
在他開始說前因后果之前,覃傾已經把繩子完全收起來了。
繩子另一端系著一個塑料袋,袋子里又塞了一團繩子。
覃傾把繩子拿出來,在里面摸出來了一個平平無奇的黑色石塊。
“麻煩放在茶幾上。”謝向北對覃傾說,“再幫我們倒杯水,謝謝。”
覃傾沒有異議的照做,放下石塊之后就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外的暮色已經快消失了,覃傾關上門,走廊上一片昏暗。
天色要比紀清第一次和他分享秘密的時候更晚一些。
但是紀清如愿了,他也還活著。他們互不相欠,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