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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妖登時沒了爭執,都有些錯愕地看著嚴律。
嚴律取下煙來,對幾個妖點了個頭:“老鄒,大胡,赤尾,或廢或殺,我不會手軟。但雪花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如果趕得上,讓他們見最后一面兒成不成?”
他頓了頓,又道:“我知道我偏心眼兒了,但胡旭杰跟了我很多年,老堂街以后我不會再管,我持心不正也正不了,本就不配‘妖皇’這狗屁稱呼。只想偏他這一回,就見一面,看一眼。”
佘龍擦了一把眼,別過頭去。
青婭和黃德柱面露不忍,胡旭杰出事兒前雖然是個脾氣暴躁的,但做事兒卻很講道理,除了特別護嚴律外從沒有過不對的地方。
薛清極負手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想起千年前嚴律將他送回仙門。
他以為嚴律要丟下他,終于甩掉了他這個包袱,于是順著臺階追下去。
首峰的臺階好長好長,他感覺自己追了一輩子。
等他終于追上嚴律,嚴律告訴他自己還會再來,如果有人欺負他還要替他出氣,說喜歡他是因為他本身,并非因他是弱小還是其他。
嚴律的心從來都是會偏的,是軟的,太軟了,比人都像人。
所以長生之于他,才會像是漫長折磨的噩夢。
薛清極微閉了閉眼,不愿多想真的找到胡旭杰時會是什么樣的光景,慢慢踱步走開,去找已經在觀察四周地形以方便布陣的隋辨。
幾個族長互相看了幾眼,方才的爭執都落了下來,半晌,不約而同地點了個頭。
“那現在我們怎么辦?”青婭見眾妖已平靜下來,“我前段時間查了,雖然丟臉,但我要承認嗥嗥內也有了失蹤的妖,有幾個最后的行蹤是在蛟固,之后就不見了。”
彚子族長道:“能特么怎么辦?殺進去!”
嚴律還未開口,便聽身后傳來老太太的聲音:“這地方情況復雜,直接進去,和找死沒有區別。”
董四喜已不需要董鹿的攙扶,自己背著手走來,身后幾個仙門世家管事兒的臉色不好地跟在其后,顯然是也剛從董四喜口中得知了肖家和孟家的事情。
這回好了,老堂街和仙門都被玩兒了進去,現在兩邊兒對視,都只剩苦笑。
“肖家已經先進去了,肖暨和肖攬陽都在,”董鹿低聲對嚴律解釋,抬手指了指遠處角落里停著的肖家的面包車,“我們跟著的人手說,來的路上還遇到了另一輛車,但進了蛟固之后路有點兒復雜,肖暨那邊兒開太快,他們跟到之后另外那輛車就不見了,估計只是順路。”
嚴律沒聽到肖點星的名字,眉頭略松。
妖族里有妖不滿道:“老太太,你是不是怕了?現在不進去,難道就在外頭死守,把你們那邊兒的雜碎和我們這邊兒的畜生都餓死在里頭?”
“你好好說話!”離蛟固最近所以來的最早的錢家管事兒的惱怒道,“大家已經都扯了進來,既然知道有怨神存在的可能,怎么能直接進?”
黃德柱打圓場:“好了好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你看,他兩頭都罵了。”
錢家管事兒的:“……”想了想,更生氣了,“我跟你們妖真說不通!”
忽聽一道聲音悠悠道:“現下說不通也要說了。”
眾人循聲看去,見薛清極和隋辨已轉了一圈兒回來,薛清極面色如常,倒是隋辨凝重得像是出門欠款八十萬,負債回來求爺爺告奶奶。
錢家管事兒的瞧見薛清極,略顯驚愕:“你不是薛家那個?”
“我是哪個并不重要,”薛清極一手化出一把劍來,劍尖掃出一道劍光,直奔仟百嘉電影院的方向而去,卻在半道消融似的被溶解在空氣中,“那地方死過無數生靈,多種氣息交融,卻無孽靈四散,猜猜是為何?”
不等別人猜測,他又愉快地笑道:“因為都壓在了一處,你們現在進去,大概也不必我的劍光氣好上多少。你們若是討厭誰,不如讓他先過去試試?”
這譏諷陰陽的模樣和仙門其他人印象里的薛小年哪有半分相似,幾人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嚴律咳了一聲,剛才還滿目笑意的“薛小年”立即收斂了表情,無辜地一攤手:“我只是實話實說。”
“年兒沒說錯,”隋辨低聲道,“這地方本來就接近陣眼,這些年改成了凈地后大概早已藏污納垢,一旦我們進去,里頭的人從內破開凈地對這里的約束,其中的孽靈必定瞬間暴走,跟火山噴發沒什么差別,那這方圓幾十里就都要倒霉了。”
佘龍急了:“就不能起個陣什么的擋一下?你不就是干這個的嗎?”
“我可以做一個陣,用來和大陣呼應,”隋辨有些尷尬,“但我不能保證這個陣能抵擋住其中孽氣的沖擊,更何況……可能還有以修士和妖族之魂做出的怨神……”
怨神二字一出,眾人都感到一陣陰寒。
“但也并非全無辦法,”薛清極忽然開口,“除了和大陣呼應的護持陣之外,仙門亦有多人可成的護陣,妖族,也有妖族的禁錮之法。”
董老太太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仙門和老堂街一同起陣?”
隋辨接口:“我的想法是,我在最外圍起一個巨大的呼應護持陣,將臨河的這條路全部護住,仙門同道的陣有凈化破煞的作用,最適合圍繞電影院做第一道陣,一旦此陣被沖破,妖族的禁錮就會成為第二道防線,以妖強勁的靈力禁錮之術削弱爆出的第二道攻勢,這樣即使是第二道被破,我的呼應陣也一定能將剩下的孽靈冤魂全部束縛在其中……”
“等等!”仙門內有人打斷,“那我們要是第一道沒防住,妖又跟不上第二道,咱們不就都廢在這兒了嗎?”
妖這邊兒也有不滿:“什么意思?那你們要是第一道不好好做,我們妖不就也跟著白給嗎?”
“雖說咱兩邊兒最近都倒了霉,但我還是得說一句,”錢家管事兒的厲聲道,“四十年前,這地方——”
“夠了!”董老太太一聲冷斥,“四十年前?你想沒想過,四十年前死在這里的人,為什么都沒了魂兒?當年本就是個套子,看準的就是我們兩邊兒早有嫌隙,四十年前已經吃了虧,現在還要再吃一回?!”
錢家管事兒嚇了一跳,又琢磨了一下老太太話里的意思,打了個哆嗦。
黃德柱小聲詢問:“是一定要這么辦嗎?要不我們坎精打個地洞,咱們直接走底下?”
薛清極拍手笑道:“那太好了,你索性直接打個洞到孟德辰腳底下,讓他絆一跤,啃上一嘴泥,你就是頭功。”
黃德柱訕訕地不說話了,心想你們仙門的罵人都這么斯文,真氣人。
“這地方棘手的點并不是會死人,”嚴律終于開口,“而是周圍還有活人。一旦打斗起來,凈地束縛效力下降,影劇院內孽氣四散,死的可就不只是我們這些妖和修士了。我們冒不起這個風險。”
妖族和仙門沒人說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