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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清極神色一頓,難得疾步走過去。
只見一處貼滿了符的特制劍架上,透明玻璃罩內空空如也。
壓根不見劍的蹤影。
倒是旁邊兒名牌上還貼著從劍身上拍下的文字,薛清極上前辨認,發現上頭竟然是兩個古字。
“沖云。”
第82章
肖點星和隋辨都愣了下, 肖點星問道:“這是這劍的名字?你認識這字兒?”
比起肖點星匱乏的知識儲備量,隋辨自幼看古籍,能分辨大半仙門書籍上的文字, 湊過去看了眼照片上的倆字,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從來沒見過這種字兒。真是字兒嗎,我看著更像是圖騰?”
“這類字因字形復雜,學起來困難, 在我那時就已經幾近失傳, ”薛清極手指撫過照片上熟悉的字眼,照片光滑,但他卻好像仍能感受到當年自己印刻在劍身上的紋路痕跡, 那感覺幾乎已經刻在魂魄上, “據說是上神們記錄時使用的字,仙門落成后, 為保證術法傳承,書籍文稿多用人族文字, 你不認識很正常,哪怕是我那個時代, 認識的人也不多了, 仙門內也只有少數修士還在學。”
肖點星咂摸咂摸味兒:“‘沖云’,不知道名的人是為什么要起這兩個字的,有什么含義沒?”
薛清極笑了笑:“沒有。硬要說的話, 不過是教授我古字的妖隨手指了兩個字, 又帶著我寫了一遍,我忘不掉這兩個字, 便刻在了等同于我性命的劍上。”
“哦哦,”肖點星說, “這樣。”
他說完,和隋辨一起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肖點星聽到自己略有些顫抖的聲音:“等會兒?你什么意思,這劍難道是……”
隋辨也哆嗦道:“是你的……?”
立在空了的置劍格前的劍修并不在意兩個小輩兒驚慌錯愕的模樣,他半垂著眼,手指在名牌的照片上點了點:“我的劍。”
屋內靜了一瞬。
“師父師兄沒有騙我,”薛清極閉上眼露出一個有些遺憾但格外滿足的笑容,“斬怨神、填境外境,千年磋磨,它真的沒有折斷。”
雖然一開始是因為嚴律,薛清極的劍才被命名為“沖云”,但時間久了,這兩個字對于薛清極的含義也更加厚重。
他卸入門劍時年紀尚輕,照真和印山鳴尋來天石鐵,共同為他鑄造出這把劍。
師兄生性單純又總有些多愁善感,在卸入門劍的大典上和師父一同將劍從匣中取出時和他說:“此劍并非上等稀世材料所鑄,但卻經得起你靈力灌入而不碎,耐得了時間磋磨。你年少入門,將來還有許多路要走,我們要為你鑄一把千年不折斷的劍,以陪你一路修行。”
薛清極至今仍能記得自己第一次握住劍柄時的感受,陌生,卻十分適手合心。
他那時并不在意劍能存在多長時間,畢竟他雖是修士,壽數也不二三百余年。
往日他總嘲笑師父古板師兄矯情,但那天不知道為什么,握住劍時卻遲遲說不出話來,到了最后也只憋出一句“知道了”。
后來他帶著劍去彌彌山,嚴律無意中問起大典上的細節,他便將師兄的話復述了一遍。
嚴律正喝著酒,聞言嗆了一口,邊咳嗽邊大笑:“我以前聽說過有長輩會為孩子準備個平安鎖,材質和做工都要最好的,指望能陪著孩子幾十上百年,沒想過連劍都要照著這個來,你們仙門還講究這個?”
仙門當然是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凡人講究,薛清極也終于明白自己那時心里的感覺是什么。
他年少入門,師長都認為他天賦奇高,或許能有成為百年來修士里最拔尖那個的可能,即便是飛升不成,但至少也會是仙門中長壽的修士。
所以師父和師兄才覺得他還會有“許多路要走”,又怕后頭的路周圍人都半途離開,只好將能留下的東西都選上最經得起時間折騰的材質。
這樣鑄劍的人不在了,他卻依舊不需要為劍發愁。
薛清極那時的感覺是,在漆黑的房間里有人舉著燭火來找他。
千年前的嚴律有彌彌山給他不厭其煩地綁起來的長生辮,而薛清極有師父師兄為他鑄造的佩劍。
而那把劍,竟然真的沒有辜負照真和印山鳴的期望,并未在時光里磨掉劍鋒,它依舊在等薛清極重新握住它。
肖點星沒想到自己竟然找到了家里那把脾氣比天大的古劍的主人,這簡直是天底下最稀奇的事兒。
但他忽然明白,難怪這劍誰也不服見人就想砍,跟在薛清極身邊那么久,大概是再也受不了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以“主人”自居。
想到自己新得到的劍,肖點星不免對這種和劍之間緊密的聯系有些心馳神往,正神游,聽到旁邊兒隋辨竟然憋出一句話來:“我的老天,那這何止是古董,這都能進博物館了,幸好現在是丟了,不然我摸一下它要是壞了,把我賣了都賠不起上頭掉下來的鐵銹……”
薛清極的手指劃過玻璃制成的防塵罩:“這地方重重防護,又貼有大量鎮壓的符,丟?我看未必。”
肖點星回過神來,后知后覺地一蹦三尺高:“對啊,我劍、呃,你劍呢?!”
“你不知道?”隋辨問,“這不是你家藏室嗎?”
肖點星解釋:“自從求鯉江那會兒我劍斷了其實就沒怎么來過藏室了,后邊兒雖然也來換了把劍,但都是胡亂找個放門口附近好駕馭的劍就走了,壓根沒進來看過,上次見到這古劍至少也得一周前了。”
如果是丟東西,肖家早就鬧翻天了。
更何況就他家這個比保險柜都靠譜的防盜系統結合了科學和“迷信”的雙方智慧,小偷進來都得帶羅盤。
肖點星自個兒也想明白了,跑去摘下門口墻壁上的話筒:“劍呢?……放屁,我當然找得到藏室!我說那把古劍,就見誰都想砍兩家伙的那把!”
電話那頭的肖家弟子還未來得及回答,便聽到門口先傳來一道聲音:“借人了。”
薛清極鼻頭嗅到一股濃重藥味,順著聲音和氣味轉過頭,見門口立著一高一矮兩人。
高的他已算是眼熟,是肖攬陽,矮的那個卻是因坐在輪椅上。
輪椅上的人已上了年紀,即便是染了頭發也掩不住眉宇間若有似無的暮氣,或許是常年居于高位,閉口不言時便有些不怒自威的壓迫感,單從與肖點星頗為相似的模樣就不難推測出這人的身份。
“肖叔。”隋辨認出人來,小聲喊了一句,扭頭對薛清極擠擠眼,暗示這人是肖點星親爹。
“爸!”肖點星嚇了一跳,“你倆從仙門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