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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律其實很少對他們提起千百年前的事情,這回難得說那么多,兩人都聽得十分認真。
胡旭杰泡面含在嘴里都忘了嚼,含含糊糊道:“那這不是很牛嗎!延年益壽啊這個!”
“我不相信天底下有這么便宜的好事兒,”佘龍皺眉,“肯定有代價?!?
嚴律抽著煙看著窗外的雨簾,低聲道:“淬魂術,要用到孽靈和活人。”
“活人?”佘龍驚道。
“將活人的魂兒抽出,和孽靈融合之后供給另一個人,這本來就是沒人性逆天而行的術法。”嚴律道,“為了一己私欲,連這種術都愿意用的人怎么可能會有好結果。神與仙本就該斬斷塵緣,有執念塵緣者又算什么神仙,這種人這種妖要是有了比肩神靈的能力,倒霉的只能是沒有能力的凡人,更何況是踩著別人的血肉供給自己得到的這能力?!?
胡旭杰一時語塞,撓撓頭不說話了。
說到這兒,嚴律卻忽然也打了個磕絆。
千年前薛清極是最有望飛升成仙的仙門弟子,倘若他真能有此大機緣,那自然也是要斷掉凡塵與他相關的一切的。
嚴律忽然意識到,自己也會是被斷掉的那一個。
他口中一片粘膩,心中也粘連不清,只能又喝了幾口水壓下這亂七八糟的念頭。
佘龍問:“你的意思是又有人用這法子了?”
“不知道,”嚴律吐出個煙圈兒,“千年前……后果很嚴重,為了將這些走火入魔已經算不上是活物的修士和妖處理干凈,妖和當時的仙門都付出了很大代價。薛清極就是那時候出的事兒,他對這些非常敏感,也覺得今天的事兒和當年很相似。但千年前我們應該已經處理干凈了?!?
胡旭杰小心翼翼地問道:“我能問一句咋處理的不?”
嚴律的眼被煙氣熏得瞇起,卻掩不住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全殺了?!?
使用一次這術,就意味著犧牲過一個無辜生魂,哪怕是償命,那幫該殺的都補不上該償的數量。
他說這話時殺意猶存,似乎千年過去仍不解恨。
佘龍問道:“當年用過這術的人,下場都什么樣?”
嚴律:“今天你已經看到了?!?
佘龍苦笑起來:“哎,雖然親眼目睹了這慘狀,但說實話嚴哥,光聽你說這些‘好的一面’誘惑確實挺大的,那個做買賣的翅族估計也是這么想的?!?
嚴律抬眼看他。
“我打聽了,這哥們平時生活壓力就大,前段時間送走了重病的老娘,早傾家蕩產了?!焙窠艿?,“自己天賦也不怎么樣,在族里接不到活兒,女朋友狀況也不好,需要錢。前段時間忽然說接到活兒了,原來是靠這邪門歪道提升了能力才接的?!?
佘龍嘆道:“我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如果這什么鬼的術能讓老佘身體健康,我或許也會一時頭腦發熱給老佘用上。我就這么一個爹,哪兒受得了他死呢?”
嚴律想起佘龍他爹那病歪歪的身體,心里嘆了口氣兒。他并非不能理解佘龍的想法,哪怕是他自己,活了這么些年,也仍有看不開的事兒。
但面兒上仍道:“少往這上頭想,平時多給你放放假,你替老佘多干點兒活。”
“哥,你平時就挺給我放假的,還老給我錢什么的,”佘龍無奈地笑了,“你自己都沒多少存款,連老棉都說你是個窮鬼,跟‘皇’半點兒不挨著?!?
嚴律哼了一聲。
胡旭杰將泡面呼嚕呼嚕吃完,放下時打了個飽嗝:“要是那什么術能改良改良就好了。說不準是那翅族哥們兒自己窩囊受不了呢?這辦法既然已經出了也不是不能鉆研……”
嚴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胡旭杰拍得蹦了兩蹦。
“什么狗日的‘術’,不過是欲念化成了個清晰的東西罷了,你用了那東西,就遲早被自己的私欲生吞活剝?!眹缆蓞柭暤溃澳銈z給我聽好了,現在還不知道是不是千年前同樣的東西,要是真是,你倆誰都不能沾!我以前怎么跟你倆說的,活在世上要堂堂正正,絕不能被自個兒的欲念吞沒了,聽懂沒?”
胡旭杰和佘龍見他真發了脾氣,趕緊點頭。
“哥,別生氣,”胡旭杰想起身,“我去給你弄點兒吃的,你這連氣帶餓的哪兒受得了?!?
嚴律緩了一口氣兒,捏了捏鼻梁,抬手比了個手勢讓他坐下。
胡旭杰乖乖縮回原處,嚴律放下手,慢慢道:“當年許多修士和妖走了歪路,人不人鬼不鬼,根本就是行尸走肉,放任不管只會為禍四周,只能滅掉,就跟想要傷口愈合必須挖去腐肉一個道理。所以許多修士親手解決了同門,世家的孩子彼此之間沾親帶故,也要下手,妖族也一樣?!?
兩個小輩兒不由想象了一下這情景,頓時再也說不出什么。
“那些靈力暴漲后的人和妖也不好對付,我們折損了很多人手,我的彌彌山本就死傷了不少妖,后來又遭了暗算……仙門六峰,到最后剩下的人數還不足以前兩峰的人數,當時的掌門最得意的弟子也死在了混戰的時候?!眹缆傻暮韲蛋l干,他停頓了片刻,又說到,“不要再這樣了,活在世上,可以有執念,可以有妄念,但絕不要被它們裹挾。”
佘龍和胡旭杰默默地看著他。
在他倆的記憶中,嚴律從來都是強悍的存在,對大部分的事情似乎都已不再在意。他們從沒見過嚴律這模樣,盡管表情仍舊帶著一貫的不耐煩,但語氣中的沉重卻無法遮掩。
佘龍輕聲道:“知道了,哥,我倆再去給你弄點兒吃的,等仙門那邊有了消息,咱們就去見老太太?!?
說完和胡旭杰一道去了后邊折騰吃食。
嚴律吃不吃的無所謂,但這會兒心情確實糟糕,便任由兩個小輩兒去弄。
從事發地離開時嚴律已經和董鹿聯系過,老太太還在休息,嚴律等她徹底醒了再過去就行,他想再確認一下那個趙紅玫給他的膠囊和自己今天看到的碎片是不是一樣的。
手機忽然又“?!钡仨懥艘宦暎η鍢O又發來一條信息。
這人現在打字的速度比王八爬快不了多少,讓他用手寫還不愿意,嚴律等他一條短信等的煩得要死,皺著眉打開一看。
薛清極:妖皇的紋身,我看著總像是手臂沒洗干凈。
嚴律:“……”
他看看信息,又看看自己的右臂,原本滿心的焦躁煩悶,氣急了竟然硬生生憋出一個笑來。
千年前的麻煩好像找回來了,但千年前跟他一道麻煩纏身的人也回來了。
真奇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