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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律頓了頓,沒多說什么,只朝著廚房走過去:“你看你的,我找找有什么吃的沒,你那變形的小蛋糕不吃就撂下。”
薛清極立刻將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了桌上,自己也在餐桌旁坐下。
剛一坐下,腦中卻又多出另一些瑣碎回憶。
大半都是關于嚴律的。
他這一世轉世似乎性格并不怎么樣,或者說完全繼承了他本人執拗暴躁的那一部分,但和嚴律待在一起時卻十分老實,薛國祥和唐芽也發現了這點,薛小年的記憶里他倆三五不時就會叮囑他不要吵到嚴律,每到這時,薛小年才像是聽得懂人話一樣點頭。
薛小年的記憶里嚴律基本都在睡覺和看書,最多打打游戲,吃飯什么的都交給胡旭杰和佘龍來弄,即使是偶爾來這邊兒看顧他,嚴律也只是坐在陽臺上抽煙發呆,其實很少看著他,甚至沒有仔細地和薛小年對視過。
只偶爾有一次,薛小年大概十幾歲的年紀,也坐在陽臺和嚴律一起看著外邊發呆,嚴律手里的煙燒盡了燙到了手指,但因痛感遲鈍而沒發覺,還是薛小年伸手將煙頭拿下,又抓著他的手意味不明地搓他的手背和手臂。
嚴律回過神兒,難得對他笑了笑,也不介意手臂被抓著,只是隨意開口,說如果沒有這條手臂就不一定還能找到下輩子的他了。
薛小年并不理解這一切,只是記得這一幕。
薛清極卻揉著刺痛的額頭,隱約覺得嚴律說這話時看的不僅僅是手臂上他留下魂契印記的地方,還看了那些藤蔓般的紋身。
“又頭疼了?”一道聲音打斷薛清極的思緒。
薛清極放下手,看到嚴律手里端著個碟子,里邊兒盛著切好的鹵牛肉,正叼著煙皺著眉看他。
“有點,進屋后總是會想起這軀殼經歷過的一些事情。”薛清極道,目光掃過碟子里的吃食,“這是?”
嚴律放下碟子,又拿了兩瓶冰鎮可樂:“吃的都放壞了,就剩這點兒鹵牛肉還能吃,你墊墊肚子,樓下有小店兒什么的回頭去那邊兒買著吃?!?
看來千年時間也沒能讓妖皇大人學會做飯,薛清極卻不挑食兒,拿起筷子就夾了一片鹵牛肉。
這是唐芽親手鹵的,肉是薛國祥一大早去買回來的好肉,這點兒記憶在薛清極的腦海中劃過,他頓了頓,放下筷子。
嚴律正喝著可樂,他現在味覺全無,冰鎮的氣泡水能帶點刺激:“不吃了?我聽大胡他們說唐芽做的鹵肉挺不錯,應該對你口味兒啊。”
薛清極搖搖頭,抽了張紙慢條斯理地擦嘴:“你現在住在什么地方?”
“離這兒還有個三四站路吧,”嚴律彈著煙灰,“把你送到這兒,我得去老堂街看看,然后就打道回府,洗洗睡覺,這幾天衣服都沒怎么換,真受不了了?!?
薛清極將紙扔進垃圾桶:“同去。這軀殼父母皆折在這件事里,我既得了這軀殼,理應管一管。再者,我也不愿見到仙門現在的小輩倒霉?!?
嚴律卻沒當即答話,咬著煙瞇起眼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直到把薛清極給看得莫名其妙起來,這才開口:“你打以前就有這毛病,想遮掩什么的時候就愛扯一堆理由?!?
薛清極沉默兩秒,無奈地笑了:“妖皇的記性,真叫人難以捉摸。”
見嚴律的眉毛又要豎起來,薛清極又道:“我來到這個房子里,腦中就時不時想起陌生的記憶,哪怕我與‘薛小年’本就是同一個魂,卻仍覺得格格不入?!彼D了頓,輕聲道,“和你同行,我才會覺得自己還是薛清極。”
這話說的雖然隨意平淡,嚴律卻仍感到一絲無法隱藏的無奈茫然。
哪怕是千年前差點死在那個雪夜,薛清極也極少有這樣示弱的時候。這世界對他來說早已天翻地覆,記得他的人只剩嚴律這么個茍活著記性還不大靈光的妖,他那些故友師門早已消失在歲月之中,他在這世界上連個合適的“身份”都沒有。
嚴律的胸口不知為何悶了起來,剛才在地鐵上的煩躁感再次回籠,他將煙按滅,不耐煩道:“那你就趕緊把盤子里的飯吃了,我趕時間?!?
薛清極笑著重新拿起筷子,夾了肉放進嘴里。
妖皇大人真是千年如一日的心軟,好哄騙。
“你偷樂什么?”嚴律犀利的目光看過來,“吃嘻嘻屁了啊你?”
薛清極神情無辜自然:“只是在想,我們還要再坐那個‘地鐵’前往妖族聚集地么?”
嚴律想到地鐵上那股貼著自己的蜂蜜蛋糕的味道,當即搖頭:“不坐了,打車算了?!?
“說到車,”薛清極想了想,“我好像記得這家也是有車的,或許可以借來用用?!?
嚴律不記得薛家兩口子有車,但看薛清極說的有鼻子有眼,還指出了放車鑰匙的地方,尋思可能是夫妻倆最近新買的,方便出活兒和出攤用,也就沒多說什么。
吃完東西又把屋子里的垃圾收拾了一下,薛清極惦記起自個兒的衣服,他身上這身還是仙門給的,起身要去衣柜里拿,嚴律才站起身:“衣服不用拿了,路上直接買新的?!?
薛清極愣了愣。
嚴律將裝垃圾的袋子捆好,皺著眉道:“那都是薛小年的衣服,我給你買你的?!?
薛清極看著他笑了。
這笑容幾乎在一瞬間就和嚴律記憶里的重疊,嚴律恍然想起,當年他用手拍過薛清極臉頰時,小仙童的表情就是這個模樣。
千年前的那種無措和茫然在千年后再次奇襲了妖皇大人,他一手拎著垃圾袋,一手夾著煙,懵了短暫的一秒,覺得自己像個二百五,竟然憑空多出些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對薛清極的火氣:“樂個屁,車鑰匙呢?”
薛清極奇怪地看了看他:“妖皇怎么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發起了脾氣?!?
說完趕在嚴律發更大的脾氣前走到鞋柜附近一通亂摸,竟真讓他掏出了個車鑰匙模樣的東西揣進了兜里。
嚴律懶得再搭理他,徑直換好鞋走出門去。
薛清極緊隨其后走出門,在他的指揮下關上門反鎖。
大門發出“咔噠”的一聲,將薛家三口的回憶都鎖在了其中。
車停在什么地方嚴律是不知道的,只能讓薛清極去瞎貓撞死耗子,靠著一點記憶尋找,他邊走還邊尋思這附近有什么適合停車的地方,卻見薛清極摸到一處車棚停下,在附近看了看,掏出鑰匙按了一下上邊兒的鎖。
把頭的一輛小電驢立刻發出快樂的“滴滴”聲。
嚴律:“……”
薛清極:“……”
嚴律看看電車,看看薛清極:“你有病吧,你記得有車,記不住車啥樣兒嗎?這是倆轱轆的你都記不清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