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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匕首本就是法器,把兩只夢孽疼得直抽搐,消散前竟各自從吐出一口紫藍色的輕煙。
煙霧如夢似幻,像小學(xué)門口小賣部賣的劣質(zhì)閃粉,飄蕩著浮起,眼看就也要散開,黃德柱眼疾手快,一只不知何時已變成原身的爪子伸出,跟拽著什么東西似的引導(dǎo)那團煙霧走向徐盼娣。
幾個仙門小輩兒都看蒙了,嚴律點著嘴里的煙解釋:“這氣兒是夢孽迷人眼時用的東西,算是孽靈異變出的能力。坎精這一支兒是打混戰(zhàn)時期就延續(xù)下來的,善長用自己的靈力和皮糙肉厚的身體誘導(dǎo)少量這類異變的東西,不過因為誰都不想跟孽靈有接觸,所以用得不多。”
董鹿的腦子轉(zhuǎn)的很快,恍然大悟:“這是想用夢孽奪人記憶制造幻境的方式讓徐盼娣跟我們溝通?”
“我們這支兒的這個手段還算小把戲了,聽說其他族有更厲害的,老棉說以前有的妖可以生吞孽靈,暫時借用孽靈讓自己的力量增強,那才能耐呢,那會兒的妖族是真風(fēng)光。”黃德柱感嘆,到了徐盼娣跟前兒,語氣又放軟了,跟哄小孩兒似的說,“小妹妹,這東西到了你身上,就能把你記憶里發(fā)生的事情顯現(xiàn)出個七七八八,我雖能控制著強度,但這玩意兒擱誰身上都不好受,你能忍嗎?”
徐盼娣一聽是能讓趙紅玫也看明白的法子,當即就點頭同意,甚至主動站穩(wěn)了,咬緊牙關(guān)一副“放馬過來”的樣子。
黃德柱誘導(dǎo)著那團氣兒在徐盼娣的頭上繞了一圈兒,這才放開。
氣體消散而去,四周景象也隨之一變,幾人抬頭環(huán)視,發(fā)現(xiàn)竟然來到了求鯉江畔。徐盼娣擦著眼淚,給幾人指了個方向。
那方向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幾個背著書包的孩子在江畔笑鬧著跑來。
打頭的小男生結(jié)實強壯,穿了雙名牌涼鞋,正是周栓。跟在他周圍的幾個孩子經(jīng)過董鹿辨認,是縣醫(yī)院的那幾個孩子無疑。
周栓手里拿著個小盒子,走了兩步拆開來,掏出那個原本屬于徐盼娣的轉(zhuǎn)筆刀,隨手就把包裝盒丟進江中。
跑在最后的小女孩兒個頭矮小身形瘦弱,拼命追趕上來。
——“把我的轉(zhuǎn)筆刀還給我,那是我的”
趙紅玫看到幻境中的女兒,頓時又坐直身體,死死看著眼前的場景,看周栓的眼神帶著刻骨的恨意。
幻境中周栓舉著轉(zhuǎn)筆刀,任憑徐盼娣怎么蹦跳都不給她,反倒和其他人一起哈哈大笑,得意洋洋。
——“又不值幾個錢,我拿回家玩兒幾天就還你。”
說著又跑走,徐盼娣又急又氣,悶頭超前沖刺,虛影穿過嚴律等人的身體,也穿過伸開雙臂想要擁抱她的趙紅玫。
幻境中的徐盼娣像個發(fā)瘋的小兔子,用頭撞在周栓身上。周栓也沒想到平時忍氣吞聲的徐盼娣會突然發(fā)難,被撞了吃痛,和徐盼娣推搡起來。
幾個孩子在江畔吵鬧,忽然有個最靠邊兒的孩子脫離了隊伍,傻呆呆地看著江中,朝著水里走。
嚴律他們立刻就發(fā)現(xiàn)這孩子似乎是被迷了眼。
果然,當其他孩子發(fā)現(xiàn)他的異樣上前阻攔時,那孩子指著江中,呢喃著說話。
——“江上浮著條大魚,你們看到了沒?離岸邊還挺近,咱們把它撈上來帶回家!”
包括周栓在內(nèi)的幾個孩子也看過去,也不知道是被他說的還是怎樣,竟然都好像看到了有條浮在江面上的大魚,就在岸邊,仿佛伸手就能撈到。
周栓一手拿著轉(zhuǎn)筆刀,也不管徐盼娣了,迷迷糊糊和其他同學(xué)一道朝著江里走去。
徐盼娣原本被推倒在地,這會兒看到幾個同學(xué)不大對勁兒,也朝江中看了看,卻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見其他人跟著了魔似的繼續(xù)朝里走頓時急了起來,趕緊從地上爬起,沖到前邊推著他們不讓他們靠近水。
——“你們在干嘛呀,哪兒有什么大魚!我以前聽村里王阿姨講過,這江里有迷人眼的水鬼,專門拖人下水的,哎呀,別再走啦!”
就她這營養(yǎng)不良的小豆丁身體,怎么會留得住周栓這樣塊兒頭的孩子,反倒被著了魔的幾個孩子裹挾著靠近了求鯉江,一只腳踩進江邊的水里,猛地感覺被什么拽住了腳脖子,驚慌地大叫起來。
江中伸出一只被泡的發(fā)白的手,皮膚油膩臌脹,是水溺子。
這水溺子力氣奇大無比,拖著徐盼娣進了江里。
周栓等人被徐盼娣的慘叫驚醒,看到徐盼娣掉進江里大吃一驚,趕緊上前想要抓住徐盼娣的手將她拉出來。
沒成想手剛伸出,就瞧見旁邊兒浮起一團黑色水草似的東西,再一看,竟然是一顆辨認不清五官的人頭。
求鯉江中伸出數(shù)個面部腫脹的腦袋,幾條手臂沖著岸上的孩子們招手,好像在召喚他們下來。
幾個小孩兒嚇得連連后退,大叫著四散而逃,周栓在跑的途中還掉了只鞋子,手卻下意識抓著轉(zhuǎn)筆刀,奔著自己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江中徐盼娣的已不見蹤影。
進入幻境的幾人看了全程,心中五味雜陳,一時間竟然無話可說。
趙紅玫卻忽然暴怒,捶著地道:“不!不!不!是他把妞妞推下水的,是他推的!”
薛清極看趙紅玫的表情不似作偽,低頭詢問徐盼娣:“這記憶是你的么?可有摻假?”
徐盼娣雙眼含淚地搖頭,又對趙紅玫擺手示意真的是這樣。
趙紅玫始終在搖頭,腦袋搖的如同撥浪鼓。
“看來是那位‘神仙’說的話讓她更加怨恨。”董鹿所思,“只是扭曲了一個細節(jié),就足以讓這當媽的狠到這個地步。她不恨,就沒有獻祭自己的決心,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如此自然地駕馭體內(nèi)孽氣了。”
嚴律有些困惑,用古語詢問薛清極:“求鯉江里的大陣已經(jīng)廢到這地步了?還沒完全入夜,江里孽靈都敢上岸拽人了。”
“我也在想此事,”薛清極蹙眉,“我雖不善布陣,但覺得大陣不至于連江中孽靈都無法鎮(zhèn)住,雖然江中每年都會淹死人,但這一次來的太奇怪。”
兩人說話時,面前場景就已經(jīng)隨著徐盼娣的記憶再次變化。
徐盼娣再睜眼時已是個魂兒了,沉在江中無法脫離,周圍水溺子的古怪駭人模樣嚇得她不敢亂動,只憑借本能縮在當年作為陣眼沉下的怪魚石雕上,這片兒地方那些溺死鬼似的東西不大敢靠近。
她一邊依附著這個石雕,一邊也感覺自己似乎是被這個石雕帶著的什么氣息困住無法自由活動。
剛死的魂兒還有些不知所措,只敢圍著石雕打轉(zhuǎn)。
這石雕怪模怪樣,更奇怪的是石雕附近三五不時會傳來一聲“咔嚓”的斷裂聲,卻并非石雕斷裂。徐盼娣找了一圈兒,才發(fā)現(xiàn)似乎是虛空中裂開了一條小縫,一開始特別小,還沒有指甲蓋長,存在的時間也很短,徐盼娣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又消失了。
但沒過多久,那裂口又出現(xiàn),徐盼娣困惑地伸手摸了摸,頓時感到被狠狠蟄了一下似的,慌忙又縮回,但下次裂口出現(xiàn),她還是會忍不住好奇地摸一下。
徐盼娣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嚴律和薛清極卻再清楚不過——那是空間罅隙,也就是境外境的裂縫。
這小姑娘的魂兒清澈純凈,竟在不知不覺中和作為陣眼而傳下來的上古仙門石一起成了呼應(yīng),將這空間罅隙的裂口困在了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