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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跟其余人解釋,嚴律徑直繞去屋后周栓屋子所在的位置,果然瞧見了之前見到的那扇窗戶。
幾人緊隨其后趕來,手機燈光朝那邊兒一打,差點兒沒叫出聲來。
通往周栓屋子的窗戶大敞四開,一個人趴在窗框上,半拉身子垂在外頭,扎了個小發髻方便裝大師的發型讓人一眼就認出這是誰。
“黃德柱!”肖點星大驚,見數道燈光打過去他都沒有反應,不由心里咯噔一聲,“他……他是不是死了?”
第30章
黃德柱露在外頭的上半身滿是塵土, 估計是經歷過一場打斗,兩條胳膊軟趴趴的垂著,生死不明。
隋辨和肖點星頓時嚇得夠嗆, 孫化玉急忙要上前查看,卻被嚴律拉住了。
嚴律將嘴里的煙頭取下,隔著老遠彈飛到了黃德柱身上。小小的煙頭劃過,半道竄起一股小火苗, 靈火一打在黃德柱的胳膊上, 幾人就瞧見他小幅度地抽搐了一下。
“還活著。”嚴律緊皺的眉頭略松了松,沒死就行,不然真不知道該怎么跟老棉開這個口, “先別急著上。隋辨, 你過來。”等隋辨屁顛顛湊近了,他才繼續道, “你想個什么陣,把這兒給我困起來, 里頭的逃不出去外頭的進不來。”
隋辨表情十分茫然,看看嚴律又看看薛清極, 見這二位前輩竟然都理所當然的模樣, 撓著頭道:“我只會困靈鎖魂一類的,但要是尋常的人怎么擋在外面……這我還真不會。”
薛清極笑道:“小堃村這一處已牽扯了妖、修士、孽靈與普通村民,既要起困守的陣, 便不能局限于靈與魂了。曾有人對我講過, 用陣的最高境界是隨手便擺,隨心而設, 你或許可以試試。”
隋辨聽得直點頭,甚至有點兒激動:“那我試試!”說完提著自己的小工具箱開始繞著周家大量, 考慮怎么布陣。
能說出這話又能讓薛清極記得的人,嚴律知道多半是他那個早死透了的師兄。
嚴律其實對薛清極這位師兄的模樣已記不大清了,但模糊覺得隋辨這傻了吧唧誰都能騙他幾回的樣子確實跟薛清極那師兄有些神似——薛清極以前就是這么坑他師兄的,連這“我為你好”的笑都沒變過!
安排好隋辨要干的活兒,又讓董鹿和肖點星等人分頭從不同方向靠近黃德柱,以便屋內真有什么東西出來時堵截。嚴律則徑直朝著黃德柱那邊兒走,走了沒兩步,一側臉兒瞧見薛清極就跟在他身邊兒一塊兒走。
見嚴律看自己,劍修表情十分無辜,裝模作樣地做了個“請”的姿勢:“妖皇先請。”
這人是壓根兒不服從嚴律安排的,嚴律也懶得再跟他多說,咬上煙快步靠近黃德柱。
黃德柱剛才挨了嚴律煙頭的一彈,雖然有所反應,卻仍未蘇醒,等嚴律和薛清極走近了也沒動靜,直到嚴律把手放到他鼻子下探了探鼻息,妖皇的臉色才終于緩解,低聲道:“估計是被迷了眼了,這窩囊玩意兒,得讓老棉領回去再好好教教。”
薛清極正從窗外看著漆黑無聲的房間,聽到嚴律這話卻翹了翹嘴角。
打從彌彌山時起,嚴律手底下的那些人就沒少聽妖皇大人的嫌棄擠兌,但下回出事兒了也還是妖皇跑來給擦屁股,山上的妖早就學會不把嚴律這些“狠話”往耳朵里過,沒想到這么多年了,嚴律還是這模樣。
嚴律并不清楚薛清極心里的嘲笑,見黃德柱氣息平穩,伸手便要將他從窗框上給薅下來。
手剛一搭上他后背,便覺得有水珠落在手背上,傳來“嗒”一聲輕響。
嚴律和薛清極同時抬起頭,從另外方向聚攏過來的董鹿和肖點星隔著一段距離見二人的動作,不自覺地也抬起視線,正對上一個從窗框上方倒吊下來的人頭。
黑夜中看不清那人長相,只能分辨出這人是從屋內房頂上倒著下來,趴在窗口直勾勾地看著下面的人,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竟一點動靜都沒有發出,只有口中流出口水,正滴落在嚴律的手背上。
這模樣過于恐怖,所有人一瞬間都頭皮發麻。布陣歸來的隋辨猝不及防見到,頓時“娘啊”地叫了一聲,當即把自己的眼鏡拽了下來:“早知道我就不新配眼鏡了,看的太清楚今兒晚上被嚇了兩三回!”
薛清極幾乎在看清頭頂倒吊之人的同時就已掃出一道劍風,那東西反應極快,像蜘蛛般立刻平移著縮了回去,隨即便有數道藤蔓似的枝條自屋中猛然刺出,朝著嚴律和薛清極的面門打來。
兩人立刻一左一右躲開,嚴律還不忘把黃德柱一道拽走,抬手將他甩給了趕來的隋辨。
黃德柱被他跟拽麻袋似的拖走,又像是被丟包袱地丟出去,撞在同樣在體力活兒方面是個“窩囊玩意兒”的隋辨懷里,倆人一道摔在地上,黃德柱的額頭磕在泥地上,登時哼唧出聲。
“沒死!”隋辨揪著黃德柱的領子來回晃,對肖點星和董鹿驚喜道,“好像是被夢孽迷住了,疼痛一刺激就快醒了!”
說完立刻給黃德柱來了兩巴掌,邊抽邊喊“醒醒”,可憐黃鑄道人一晚上就沒遇到什么好事兒,人還沒醒,身上倒是多了好幾個巴掌印兒,挨了十七八下才有了點兒意識,“哎呦哎呦”地醒了:“誰?誰打我?我在哪兒?”
沒人有空回答他的問題,嚴律和薛清極躲開一擊,各自削掉屋內伸出的藤蔓,這幾根怪模怪樣的東西掉落在地仍在抽搐,幾人定睛一看,這哪兒是藤蔓,分明是一根格外長的肉條,頂端還生著五根指頭,肉條上還橫七豎八地長著一些略細的“小手臂”,
“穢肢!”董鹿驚叫,隨即又道,“趙紅玫!”
這東西正與之前趙紅玫體內生長出的穢肢相同。
屋內肉藤蔓被斬落,嚴律與薛清極也借著這空擋看向屋內,肖點星這會兒相當機靈,掏出手機來,站在不會礙事的距離處舉起照亮。
黑咕隆咚的屋內終于涌進些許光線,嚴律這才看清屋內的情景。
剛才他便覺得屋內墻壁不大對勁兒,還以為是夢孽留下的幻覺仍未消散,這會兒借著光才看清,墻壁上竟布滿了那些穢肢藤蔓,蛛網般密密麻麻地覆蓋了屋內幾面墻壁,緩慢地蠕動著,像是整個屋子活了起來,看得人略感惡心。
穢肢細密地編織纏繞在一處,在屋內活造出個巨大的錐形肉繭,一頭連在屋頂,一頭固定在地板,周栓被裹在肉繭中,只露出一張鐵青發黑的臉來,眼半夢半醒地睜著,唯有嘴巴大張,正有一股股黑煙似的孽氣正往他嘴里灌。
董鹿原本是拿出了槍一類的紙器,見到屋內場景倒吸一口涼氣,又趕緊挑選出另外的法器:“我的老天,這簡直是盤絲洞里的場面!這孩子還活著嗎?”
剛才倒吊在房頂的人影找不見了,但嚴律不敢再浪費時間,和薛清極前后腳翻窗而入:“我跟他先進,你們在外邊接應!”
董鹿等人應聲。
一落地便覺得腳底柔軟,嚴律低頭看了看,正踩在那些肉色的穢肢上。
“頗有趣味,”薛清極看看腳下,又看看四周,笑道,“仿佛是在一個肉做的房內,在內臟中走動也不過如此吧。”
嚴律擺擺手:“快別說了,竟然有點兒想吃毛血旺了。”
薛清極奇道:“妖確實是有看到沖擊畫面血腥場景便影響神經的問題,只是我一直想不通,怎么你被刺激到的總是食欲?”
妖族是順從自身欲望的那類,經常被刺激性的事物刺激到情緒,所以時常會發生越戰越瘋的狀況,也有沉溺于性的情況,而嚴律卻總是會食欲大開,感到饑餓。薛清極早就知道他這毛病,只是沒想到現在這妖味覺都沒了,竟然還沒改了這問題。
窗外傳來肖點星的嘔吐聲,董鹿也語氣發虛地打斷二人:“二位,二位!站在廁所討論吃巧克力一樣的事兒咱能等等再說嗎?”
屋內墻壁上的穢肢似乎知道有了侵入者,蠕動的速度逐漸加快,嚴律和薛清極嘴上閑聊,手中卻已握住了刀與劍,將從四面攻來的穢肢默契斬落。
嚴律看了眼薛清極,后者心領神會,手中長劍揮動更快,劍光密密,將嚴律那邊兒的穢肢一并劈開,給嚴律創造了一個接近肉繭的時機。
周栓雖面色鐵青,但仍有呼吸并未死亡,嚴律借著薛清極制造出的空隙閃到肉繭前,劈刀便要將周栓從這穢肢制作的瘤子中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