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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清極將那張稿紙拿起來看了看,折疊成小塊兒塞進兜里。
外邊兒忽然傳來幾聲叫喊,有人踢踢踏踏地跑進村委會隔壁屋,人還沒進門就已經對屋里喊道:“哎呦快去看看吧村長,周栓家里出事兒啦!”
嚴律皺起眉頭,兩步走過去拉開門,見門外站了個氣喘吁吁的村民,問道:“那孩子怎么了?”
村民見他長得挺兇,先是愣了下,但見村長也來追問便如實答道:“他、他醒了!但把人給咬了,他好像瘋了!”
第25章
據村民說, 昨天黃德柱扮作的“大師”從周家走后,周栓的狀況就已經轉好,到了傍晚時就已退了燒, 村民還在街上遇到了趕去買菜的周太太,得知是給已經醒了的兒子買他愛吃的東西補身體,可見那會兒周栓就已經正常了。
嚴律的拔孽效果十分不錯,配合孫化玉配的藥, 加上小孩兒自己身強體壯, 恢復速度快也不奇怪,但昨天正常蘇醒的人今天就瘋了,一行人都十分意外。
村長卻不大想和周家人有接觸, 理由和王姨一樣, 覺得這家人太難纏,也講不清道理, 請大師上門搞封建迷信村長已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會兒干脆打發了村委會里的年輕人跟著村民過去看情況, 自個兒以等待趙紅玫家屬來接人為由,和王姨一樣屁股往椅子上一砸, 不動了。
等嚴律一行跟在村民后邊兒到了周家時, 這家已經把周圍都給嚷嚷動了,正亂作一團。
周家的大門大敞四開,不用進就能看清情況。
估計是為了慶祝獨子蘇醒所以點了掛鞭炮, 周家大門口還堆滿了紅色的鞭炮屑, 絲毫不顧村里另一頭還有個辦著喪事的徐家。這會兒鞭炮屑已經被人群踩得稀巴爛,門內叫嚷一片, 除了大人的喊叫外,還有小孩兒的哭嚷。
嚴律前腳下車, 后腳就看到周家大門口蹲著一排小蘿卜頭,穿著校服正跟那兒抹眼淚,有個估計是老師的年輕女人一邊把孩子們擋在身后,一邊還拉著一個頭上正嘩嘩向外淌血的小男生,又驚又氣地和周太太理論。
周太太則拉著自己的寶貝兒子周栓,跳著腳罵:“誰讓你們來的?自找的!我家周栓昨天晚上好好的,你們一來就給嚇成這樣了,等著吧,這事兒沒完!我要去學校告你,你還老師呢,滾蛋吧,飯碗別想要了!我兒子要不好,你們都別想好!”
幾個仙門的小輩兒現在聽見她聲音就想起來那頓掃帚王八拳,頓時各自后退幾步,不約而同擠到了嚴律和薛清極身邊兒。隋辨小聲問道:“哥,現在怎么辦?”
嚴律早已習慣自己身邊會突然冒出些這種小孩兒,薛清極卻沒這慣著的毛病,抬腳走了幾步,閃到了一側繼續看平板上的教學視頻——他現在快小學畢業了——剩下嚴律站在原地,跟院子里那個帶隊老師有著莫名的相似。
嚴律沒先回答隋辨的問題,只站在門外又觀察了片刻。
被周太太拉著的周栓已經換了衣服,腳上踩著新的名牌兒童涼鞋,顯然是能下地走路了,被周太太拉著也還在原地兜圈兒。臉色也已紅潤不少,只是眼神有些發蒙,嘴唇牙齒還沾著血。
再看看被女老師摟著還哇哇哭的小孩兒的腦殼,那上頭整齊一排牙印,嚴律立馬就明白為什么村民說周栓瘋了,這小子八成是抱著人家的頭來了一口。
這場面確實恐怖,任誰都覺得周栓是發燒燒出了失心瘋。
村委會的人上前勸了幾句,被周太太噴了一臉唾沫星子,又被周先生推搡出門,索性吐了口唾沫扭臉就走,回去給村長復命去了。
嚴律正要上前,門里就奔出個人來,腳底生風兩眼瞎冒精光,下巴頦上一撮小胡須,正是黃德柱。
他這回道袍都沒穿,奔命似地沖到嚴律跟前兒,眼底含淚小聲叫道:“祖宗,天地良心,這回可不關我事兒呀!”
因為在求鯉江畔查出事情與妖有關,嚴律現在看到老堂街的妖就頭大,見黃德柱這賊眉鼠眼的模樣,眉間折痕頓時加深,語氣也難得帶了正兒八經的怒意:“又怎么了?”
短短四個字,周圍幾個小輩兒都聽得心里發怵,胡旭杰都有點兒含糊了,縮著脖子站到一旁,更別說黃德柱,嚇得面色發白,連連搖頭拱手。
薛清極拉下了耳機,踱步過來先瞧了瞧黃德柱,又看了看門內,笑道:“料你也沒這讓人瘋了的本事,怎么又到這里來了?妖皇這歲數,你要氣他也要注意分寸。”
嚴律聽到后半截就怒火轉移地看向他,后者笑意融融,絲毫不覺自己哪里得罪妖,也沒有覺得自己是在打擊報復倆人較勁吹了一晚上冷風的模樣。
“真不賴我,是他們家給我打電話,說孩子昨兒退燒醒了,能走能吃,就是老說有人喊他出去玩兒什么的,感覺還是有臟東西,讓我來給瞧瞧,”黃德柱可憐巴巴道,“我跟小龍說了,他考慮過后說讓我來先看看,確認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后續問題,要是有也方便跟您這邊兒聯系,我這才來的,哪想到一過來就遇到這場面,我拿我們坎精的族運發誓,這次我可真啥都沒干吶!”
“里邊到底是怎么了?”董鹿問道,“怎么多出來這么多小孩兒,看校服都是一樣的,是周栓的同學?”
黃德柱:“對,都是鎮上那個學校的,要我說也都是好心,組織了個什么小活動探望生病的同學,估計也是學校想以此寫個報道吧,先去了在醫院那幾個孩子然后才來看病的最重的周栓,那個女老師是帶隊過來的,哎,這回也算是攤上事兒啦。”
“既然是來探病的,怎么搞成這樣?”嚴律問,“周家的小孩兒確實不對勁兒,我看他像是被迷了心竅。”
黃德柱拍著大腿:“我也納悶呢!好像一開始還好好的,周家孩子康復了還能跟這幫小同學嘮個嗑玩玩兒啥的,不知道怎么著中間就吵起來,周栓就動手了,大人哪兒想到有這出,都沒防備,這孩子又長的膀大腰圓的,好家伙,簡直是個拳皇,把人小朋友揍得那叫一慘啊,挨了巴掌的都算輕的,還有的被咬了胳膊,我來的時候他正抱一小孩兒腦袋啃呢,怎么都撕不開,我趕緊咬了手指用坎精的血畫了符才給勉強壓下去,您瞧嘛!”
說著把手指往嚴律臉前懟,生怕他看不見自己指頭上的豁口。
嚴律把他的爪子打掉:“你既然在這兒有一會兒了,問出點什么沒?”
“您看看周家這幾位,像是能好好說話的樣子嗎?”黃德柱愁眉苦臉,“我倒是有心問呢,人家已經跟帶隊老師吵起來了,周家說是老師沒看好其他孩子才招惹到了周栓,老師也委屈,帶隊過來就是探病的,怎么可能會惹事兒嘛,還把其他孩子打成這樣,都沒法回學校跟其他孩子家長交代。”
門內女老師還在邊打電話邊和周太太干仗,幾個穿著校服的小孩兒哭哭啼啼地被轉移到了門外,傷口都還沒趕上處理,孫化玉跟另一個醫修看不過去,從車上拿了醫療箱給幾個孩子消毒包扎。
屋內的這情況實在是讓人插不進手,嚴律索性也跟著孫化玉走過去看那幾個孩子。
來探病的小孩兒有男有女,一共來了六個,都是一個班上的,也就意味著他們不僅和周栓同班,和徐盼娣也同班。
薛清極的目光在幾個孩子身上掠過,最終停在一個小男生面前,俯身問道:“很疼?”
小男生怯怯地點頭。
“你是第一個和他產生沖突的,知道他為什么突然打你嗎?”薛清極又問。
董鹿幾人正疑惑,那小男生抽噎道:“我就是看到他桌上那個轉筆刀眼熟,拿起來玩了玩,他就撲上來咬我,我也不知道他不讓碰那個,我又沒玩兒壞。”
“對呀,還他還不行嗎,非要打人!”旁邊另一個孩子也哭道,“他老這樣,手狂手賤!沒想到現在還咬人。平時我們都躲著他來著,我爸媽都不讓我和他這樣的玩兒……”
肖點星奇怪:“誰第一個挨打的都看得出來?”
“這小孩兒被傷的最嚴重,頭、手、胳膊與臉均有咬痕,血卻已不流了,應是最先被傷的。”薛清極直起身,用詫異的目光看看肖點星,“各位適當動動腦子如何?妖我是從不指望的,仙門現在難道不就剩下腦子可用了么?”
胡旭杰思考了幾秒,怒氣沖沖地跟他告狀:“哥,他一氣兒把咱們兩邊兒全罵了!”
“我知道,”嚴律抽著煙道,感嘆道,“但我沒想到你竟然還會說出來,你是真配合他啊,真能讓我下不來臺。”
胡旭杰憤憤不平地叉著腰,像個雙把兒水壺一樣站在嚴律身邊兒怒視薛清極,后者卻仿佛感受不到這有如實質的目光,只繼續對那小孩兒道:“你說眼熟?是哪里眼熟?”
小孩兒張開嘴又閉上,幾個孩子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