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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清極等他嚼了兩下才問道:“你吃的是什么餡兒的?我是素餡,味道尚可。”
嚴律吧嗒兩下嘴,又看了眼手里啃了一半兒露出餡料的包子:“也是素的,想吃帶油水兒的找肉餡兒的吃。”
薛清極“嗯”了聲,沒再多說什么,回身又坐回了座位上,慢吞吞地吃著包子油條。
一個包子就打發了早飯,嚴律不再等后座兒其他人吃完,囑咐了系安全帶后就開車前往小堃村。
比起大胡,嚴律的車技要更嫻熟,開的速度也更快一些,薛清極頗有興趣地看著他駕車在車流間穿梭,極快地開出縣城,還有空放一些群魔亂舞一樣的音樂,以便蓋過肖點星和孫化玉的呼嚕聲。
進入小堃村時不到早上八點半,黃德柱已經在通往周家的路口邊兒等著了。
他還是穿著那身裝神棍用的行頭,帶著裝成徒弟的幾個同族的混混,一副風仙道骨的模樣。
這樣子在見到嚴律時立馬就垮了,和自己那幾個“徒弟”一起點頭哈腰地坐上嚴律的車,一道前往周家。
一晚上過去,周家的情況并沒有多少好轉,周太太一見到黃德柱就撲了上來,抓著救命稻草一般道:“大師,道長,我兒子還在發燒,之前喝了您給的符水確實是降了一些,但半夜就又燒起來了,怎么回事呀?”
“符水?”孫化玉立刻皺起眉,醫修的天性讓他語氣差了不少,低聲質問身邊扮作弟子的妖,“你們給病人胡亂喝了些什么?不及時就醫,出了事怎么辦?”
“沒有,哪兒敢啊,要是真因為這樣出事,我們回老堂街都要倒霉的。”那“弟子”趕緊擺手,“符是用坎精的血寫成的,化水服下用靈力催動,是我們族內的老法,有驅邪固魂的效果,沒敢胡來的。”
那邊兒黃德柱也面色嚴肅:“我不是說了,如果他再燒起來就先去醫院治療,這叫自救,我來施術,這叫神救,雙管齊下才能好轉,為何把道長我的話當耳旁風啊?”
看周家人的神情,黃德柱應該確實是反復叮囑過的,這混混倒是還有些道德底線,不大包大攬地全讓人家信他那些手段,讓嚴律從昨天晚上開始就頭疼的感覺稍微緩解了一點兒。
“想去來著,”周先生解釋,“但不知道為啥,帶著孩子剛走出門他就開始嘔吐,走得遠一些就開始發癲似的哆嗦,一回家就都好了……我尋思是外邊兒有臟東西不讓我們出門,只能去村診所那邊先找人來家里掛了水,這會兒才稍微好點兒。道長,你說他近期就能病好,真的嗎?”
黃德柱當了這么多年神棍也沒見過這場面,他去的那些找他看事兒的人家大多是本來就心里有鬼,心理暗示過于強烈招來冤魂孽靈,這種低級一些的事情他一個妖還是能幫著處理一下的,沒想到這回這孩子卻病的這么嚴重,心里只犯嘀咕,眼神也有些飄,不住地往嚴律那邊兒瞧,嘴上說著:“哦,這事兒啊,這事兒我確實有辦法,真的。”
嚴律并不想接他的話茬,反倒是薛清極不知何時已圍著周家外圍轉了一圈兒,回來時對嚴律搖了搖頭。
“先看看孩子。”嚴律開口。
“對,對對對,孩子是最重要的!”黃德柱立馬來了精神,開始忽悠周家兩口子,“二位不要心急,昨日我夜觀星象,周少爺命帶貴氣,絕不會出事的。不過我看這病確實兇險,所以連夜喊來了我的幾位同門前輩,這幾位都是修行多年的能人,我們匯聚在此,一定能讓周少爺化險為夷。”
肖點星縮在孫化玉身后嘀咕:“真晦氣,以后你們再也不準喊我‘肖少爺’,聽著真不對味兒!”
他因為昨天露過臉,這會兒只能穿了件黃德柱“徒弟”的袍服,用那種影視劇里常見的道士戴的混元巾遮住自己一腦袋綠毛,混在來的人里。
周太太狐疑:“他們?這看起來……”怪年輕的。
“非也非也,”黃德柱面露高深,捻著小胡須道,“年輕的只是皮囊罷了。”
見周家兩口子仍舊懷疑,孫化玉和肖點星都有些不知所措,正眼巴巴等著黃德柱繼續忽悠,便聽嚴律開口道:“你家雖過得不錯,近些年卻與人頻繁結怨,盡管都以你家占上風收尾,但難免氣不順,落得他人埋怨憎恨。近期家中人多易怒,心情煩躁,多遇小人。”
他說話語氣帶著不屑與煩躁,表情也不怎么好看,口中的煙頭甚至還燃著,兩手抱在胸前,花臂尤為顯眼。
這模樣本該是個街霸混子的形象,但嚴律站在這兒,竟顯出幾分能將小鬼都碾在腳下的壓迫感來。
周家兩口子聽住了,周太太連連點頭:“對,對對!”
“結怨結仇,心生怨憤詛咒,最易招惹邪祟孽靈。”嚴律掃了眼周家二人,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來,“誰缺德要倒霉老天自有判斷,未必會報在陽火旺盛的人頭上,老天爺也懂——柿子要挑軟的捏。”
幾句話說得周家兩口子臉上變顏變色,以前干過的跟人結仇怨的事兒全都翻在記憶里,周先生面色難看,強說道:“道長這話說的,好像我們不是好人家似的——”
“那我兒子還有救嗎?”周太太打斷了周先生的話,顧不了別的,只追問,“只要我兒子能好,干什么都行!”
嚴律冷冷道:“我要先見到病人。”
“對,沒錯兒!”黃德柱迅速接口,“我這位前輩已經看出你家問題所在,只要按他說的看一遍兒,你家少爺必然不會有事!”
周家人被連嚇帶忽悠的終于松動,病急亂投醫,且被嚴律說得心虛,還真讓幾人進了屋。
與明明辦著喪事接連死人的徐家一樣,這家人已明顯出了問題,但整個院子卻依舊沒有什么靈力使用過的痕跡。
一行人跟著周家夫妻倆進到屋內,和徐盼娣不同,周家的獨子周栓有屬于自己的大房間,從醫院回來后就一直在房間內昏迷。
邁進周家大門時,肖點星忍不住湊到嚴律身邊兒小聲道:“你真會看這些?我聽說厲害的修士才有推算命數的能力,前知將來后知因果,難道妖也會?”
嚴律像看白癡一樣看他:“不會,我胡謅的。”
肖點星:“……”
薛清極低笑了聲,看著走在前頭的周家夫婦輕聲道:“之前那散修早就說過,這家人雖有錢,卻常看不起旁人,能十年如一日地欺負一個無害的瘋子,必是常做損人不利己的事的。含糊著說兩句,心虛者自然會信。”
“這樣,”肖點星恍然,“你懂得還怪多的,我還以為你是老古董呢!”
孫化玉扯了一把肖點星,用眼神示意他閉嘴。和缺心眼的隋辨以及中二期的肖點星比起來,這個醫修正常許多,對死而復生的薛清極始終抱有一絲警惕,但也不多嘴,看來也不大想讓肖點星多嘴。
薛清極并不在意,只笑道:“人的本性自古以來就從未變過,倒是很方便融入和利用。”
“要是說變就變,現在孽靈應該比以前少才對。”嚴律嘲諷地一撇嘴。
幾人來到周栓的房間,屋內寬敞,看得出周家人對這個獨苗十分寵愛,屋內除了周栓睡著的大床外,還有青少年專用的學習桌和學習椅,地上扔著各類玩具,看起來做工不錯,應該價格不菲。
肖點星穿的袍子并不合身,進門時踩著個小孩兒亂丟的鞋子絆了一跤,差點沒摔個狗吃屎,撿起地上那個小男孩兒穿的涼鞋,見上頭還畫著卡通角色:“喲,還是個名牌兒,這我以前也穿過。”
“我兒子鬧著非要這牌子的,我剛給他買回來就穿了一天他就病了,”周太太拿過鞋,開始抹眼淚,“另一只也不知道去哪兒了,哎,只要我兒子能醒,我再給他買十雙!”
周栓就躺在床上閉著眼,臉頰因發燒而發紅,也就小學二三年級的年紀,卻因為吃得好穿得暖而長得比同齡小孩都更強壯。
嚴律忽然想起查徐盼娣溺死的案子時看到的照片,一件成年男人的外套就能蓋住小女孩百分之八十的身體,露出的手腳腕部細如麻桿。
人的際遇真是沒有道理,活得好壞竟然是從投胎時就得學的學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