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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趙紅玫生不出孩子,徐老頭和徐老太都很著急,各種土方都用上,把趙紅玫折騰的夠嗆,不過還真管用,她終于懷孕并生下了徐盼娣,因不是個男娃,徐老頭一家都很不滿。
可能是懷孕生產刺激到了趙紅玫,生下徐盼娣后她就跟犯病了似得,不是說看到墻角有東西就是說別人臉上有黑氣,村里人本來就因她精神不大正常而看笑話,見她不僅瘋,說話還晦氣,就變成了嫌棄。
徐老頭一家覺得丟人,為了讓趙紅玫閉嘴老實點兒就三五不時地動手打罵,趙紅玫非但沒有好轉,反而瘋得更嚴重。
也不知道這種瘋病是不是會遺傳,徐盼娣打小就也不大正常,會說話的時候就開始指著某個地方說有人,跟自己的瘋媽非常親近,母女倆時常窩在一處,一坐就是一下午。
說到這兒,趙紅玫弟弟不樂意了,反駁道:“放屁!我姐以前正常得很,都是嫁到你家之后不對勁兒的,你家就不是好人家!”
“算了吧,你當我沒問過你們村的人?她嫁過來前就神叨叨的!”徐老二嘲諷道,“你家里巴不得早點把她嫁出去,好少張吃飯的嘴!”
兩邊越吵越難聽,毫不顧忌這些話是否會被趙紅玫本人聽見,瘋子總歸不算是人的。
王姨的臉上也露出些許惱怒和鄙夷,但畢竟和徐家有些交情,還是耐著性子又細問起與趙紅玫相關的事情。
但無論是徐老二還是趙紅玫的弟弟都對趙紅玫本人沒有什么太多了解,他們記得瘋子經常挨打挨罵,卻不記得瘋子到底是個什么樣的狀態(tài),就像人不會記得村頭流浪狗今天吃了幾頓飯。
見王姨半天也問不出個所以然,胡旭杰終于忍不了了,插嘴道:“徐盼娣呢?你們好像都不怎么提她,遺照怎么也不擺出來?”
“她?小丫頭片子,投胎到這種娘肚子里也算她倒霉。打小就不怎么親近人,跟她媽一樣,這里有點問題,”徐老二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她這樣的算夭折,沒養(yǎng)大的娃,還是個閨女,不讓進祖墳的,我們還正商量埋哪兒呢,遺照更不能掛了,誰知道我哥嫂的命是不是讓她給索沒了……你不是本地人吧,這風俗你都不知道?”
他說到一半猛地住口,狐疑地看著胡旭杰。
王姨趕緊接腔:“年輕人不知道這些事兒太正常了!”
邊說邊給胡旭杰使眼色讓他下去,胡旭杰還沒說話,旁邊又冒出個肖點星來,語氣比胡旭杰還難聽:“什么風俗,我看就是陋習!你們一會兒說是趙紅玫克人,一會兒又說是徐盼娣死后作妖,有沒有證據???告訴你們,現在是法治社會,不要因為人家瘋的瘋死的死就能胡謅了?!?
他說話快得很,隋辨都沒來得及捂他的嘴,讓他全給禿嚕出來了,隋辨人都傻了,自己沉思了幾秒,也想不出該怎么給“克人”和“索命”給上什么證據。
徐老二“騰”地蹦起來,好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又怒又急,指著肖點星鼻子問:“說啥說啥!你意思我們說謊唄?問這問那,看你們不像是正經人,到底是干啥來的????”
“指什么指,問你怎么著?”肖點星本來就因為最近不順心情低落,被徐老二一指鼻子立馬就炸了,“誰家好人家小孩死了連個遺照都不掛,欺負人瘋子娘家不頂用,瞧不起當年娶什么呀?”
趙紅玫弟弟總覺得這話不對味兒,也跟著站起來要和肖點星理論。
王姨慌忙起身,咳嗽一聲,一把將肖點星扯到后頭,對徐家和趙家兩邊賠笑道:“哎呦一嘮就嘮到現在,時間也不早了!老二,我們就先回去了,那個誰,對對,你倆,咋那么不聽話呢,剛才干嘛去了,不是都說了看見啥怪的都不能亂跑……哎,說錯了說錯了,沒事兒啊老二,我剛才啥也沒說!”
嚴律和薛清極從趙紅玫的屋里晃晃悠悠地出來,正對上王姨的視線,當即成了對方轉移話題的借口。
薛清極沒太聽懂王姨這口音很重的一段話,只看到對方擠眉弄眼,一副急需他和嚴律說點啥的模樣,當即面帶微笑地用胳膊肘捅了嚴律一家伙。
嚴律猝不及防挨了一下,震驚地看了薛清極一眼。他已經幾百年沒被人這么直白果斷地拖出來擋槍,竟然還需要反應幾秒,這才接過話頭:“啊,是,下次看見就當沒看見?!?
這話說的巧妙,既沒否認看見了,又沒說看到了什么,留給人無限遐想。徐老二和趙紅玫弟弟的表情立馬就開始猶豫,甚至多少有些發(fā)怵。
王姨滿意地點點頭,又做出那種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終什么也沒說,只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既然這樣我們就先回去了。”
“要、要不留下吃頓飯吧,”徐老二的口氣沒剛才那么硬了,“本來說是要收拾個席面的,但這幾天事兒太多就沒張羅,不過吃頓飯還是可以的,曉鳳,你看要不再留會兒?”
王姨擺擺手:“不了不了,你們忙你們的,回頭你們要是有事兒需要幫把手就去找我,我雖然搬去鎮(zhèn)上跟閨女住了,但最近都在村里的房子?!?
這話讓徐老二等人多少有了點心理安慰,也沒再留王姨。
嚴律早在這屋內待不下去,率先掉頭走出徐家的院門,薛清極臨走前向趙紅玫屋內的方向看了看,趙紅玫依舊坐在床腳梳頭,她的屋子甚至沒有燈,客廳的光線泄出一絲半縷到她的屋內,像照在毛玻璃上模糊不清。
走出徐家時屋外已完全黑透,小堃村中家家戶戶已亮起燈燒起飯,圍在門口的人已基本散光了。
肖點星余怒未消,一出門就罵了起來,隋辨扯著他胳膊也被他甩開。
“老子這就回去給那里頭的人兩拳!”肖點星又想往回走,“就沒見過這么晦氣的人家!還說是小孩子回來索命,放屁!說不準是什么天理報應,讓這幫晦氣玩意兒死半道上的呢!”
胡旭杰也一肚子火,支持道:“可不是!我也沒瞅見那屋里有啥不干凈的東西,倒是這兩家人怪里怪氣,跟個死了的小孩兒和瘋女人計較,這不欺負人么!”
董鹿拉住肖點星,又勸胡旭杰:“你倆剛才就不該多嘴,現在我們已經被‘請’出來了也不好回去。不過我剛才去廚房那邊兒問了問一道來張羅喪事的人,瞧他們的樣子像是真的不知道更多情況,只是一股腦把倒霉事兒往徐盼娣和趙紅玫身上關聯而已,并沒有什么依據。祖……嚴哥,你們剛才有查出什么嗎?”
嚴律又向外走了幾步,徹底遠離了徐家的家門口才搖頭:“這屋里很干凈,趙紅玫也確實是個瘋子,不知道是因為女兒的死更刺激了她還是有人說了什么,她好像認為女兒還能回來,只是不清楚這是不是幻想出來的?!?
王姨原本面帶悲戚的臉一出門就拉了下來,對著徐家的大門啐了口唾沫,小聲罵道:“連老娘都敢往外趕,不是你們當年上趕著讓我合八字的時候了,一家子短命王八缺德東西,呸,討不找好!”
薛清極一直保持著對周圍人言行舉止的觀察,這會兒側頭問嚴律:“‘短命王八’是什么意思?”
嚴律被他問得不知所措,抱著肩膀沉思幾秒,正兒八經道:“王八本來該是個長壽命,卻早早死了,就是說這人是個倒霉蛋。”頓了頓,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別說啊,跟你差不多?!?
“原來如此,”薛清極看著他真誠道,“那你不短命,豈不就是單純的王八?!?
旁邊站著的隋辨沒繃住,憋出一陣“噗噗噗”的笑來。
“放屁去茅房?!眹缆擅嫔桓牡乜戳搜鬯灞妫讶诵『嚎吹拇髿鈨翰桓页?,這才扭臉過來眉頭倒豎地對薛清極用古語低聲道,“少學這些亂七八糟的話,信不信我給你兩拳?”
薛清極眨了眨眼,無辜地“哦”了聲:“妖皇不必如此生氣?!?
他這殼子本來也就二十來歲,一副乖孩子模樣,倒好像是真的在嚴律這兒受了委屈似的,偏偏還把“妖皇”倆字咬的格外清晰,讓嚴律后背的汗毛都跟著豎起來。
“妖……”薛清極還再接再厲。
嚴律余光掃到王姨豎著耳朵往這邊看,當即一把捂住薛清極的嘴,物理截斷了他接下來的話:“現在還有別的渠道了解一下這家人的具體情況嗎?”
雖然確實是有這么個當年被硬捧出來的身份,但嚴律這些年活的卻很低調,如果沒有大事,他基本只在自己居住的那片區(qū)域活動,連妖族的小輩兒也很少能有機會見到他。
過了千年前他那個張揚跋扈的狀態(tài),經歷了時代變遷和動蕩后,嚴律被迫一次次融入不斷更新的文化潮流里,他開始理解“中二”是個什么意思,并且在看各類中二文學時感到汗流浹背。
他以前就不是拿名號壓人的垃圾,隨著心態(tài)變老,他老人家甚至有了種“睡到半夜有人趴在耳邊喊我一聲‘妖皇’我都能跳起來抽他兩嘴巴”的應激反應。
董鹿因為老太太的緣故打小就跟嚴律熟悉,對這位“妖皇”是什么樣子頗有了解,見他把煙死死咬住,一只手還遮著薛清極的嘴,就知道他這是開始渾身刺撓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