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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珮拋了個媚眼:“看到了?不錯,本來是南平王讓我給他準備的,把我當作卒子扔出去時,他就想找到那批東西在何處了,只是我早就猜到,便提前將東西轉移了地方。此前去救我爹娘,也是有那個做籌碼。我用十幾車泥換回了我爹娘,他怕是真貨又怕是假貨,不敢動,我就成功把他們救回來了,讓那老匹夫氣了個半死……”
他本來說得眉飛色舞,講著講著神色突然沉寂下來,靜默了片刻,眸中泛出淚光,“……只可惜,我沒用,我去晚了,只救出了幾個人。”
樓湛拍拍他的肩膀。
安靜了許久,陳子珮又生龍活虎起來,笑瞇瞇地道:“靜寧怎么樣了?”
“還好,同阿息阿挽相處得很愉快,恐怕過不了多久,就能忘記你了。”
陳子珮捂了捂眼:“忘記了也好。”
“對了。”他的臉色突然一正,“我想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樓湛點點頭:“……只是,他怎么會到這里來?”
“還有皇上也來了。他倆都很關心你,不想讓你受傷,你該做的也都做了,安心在這里等待吧。”
樓湛滯了滯,再次點頭。
***
翌日,長燁朝廷的五萬大軍同南平王的大軍在浚河決戰。浚河是時令河,此時河水被堤壩阻攔,又有冰封在上,只分出些許支流到其他小河。是以下游平坦開闊,一望無際。
大軍中翼由方垣同沈扇儀領軍,左翼由羅將軍領軍,右翼由陳子珮和另外一名將領領軍。五萬大軍黑甲如云,沉沉壓在廣袤的大地上,氣勢磅礴。
對面的南平王大軍乃是“火焰軍”,兵甲皆是火紅之色,仿若鮮血,更似燃燒在大地上的一團大火。無需多言,高城之上,蕭華一聲令下,三軍大吼著沖上,霎時間刀光劍影不斷,震天的吼聲似乎要震散烏云。
流矢不斷射上高臺,蕭華身旁的護衛不斷格擋。下方戰況愈急,戰鼓擂動,震耳欲聾。
沒過多久,南平王的軍隊突然以壓倒性優勢擊潰了朝廷大軍。蕭華一拍城垛,“鳴金收兵!”
朝廷的大軍流水般嘩啦啦撤回城中。南平王一馬當先,在大軍前來回跑動,哈哈大笑:“乳臭未干的小兒!不過如此!”
似乎太過輕蔑城中的所有人,他笑得張狂又放肆,也沒有趁勝追擊。
借此機會,蕭淮和蕭華終于看清了南平王的模樣。
是個高大的中年男子,黑發濃密,劍眉倒豎,虎目攝人,看起來英氣逼人,神采奕奕。
蕭淮看了他半晌,嘆了口氣:“就是這個人啊……”
這個人,害了多少人啊。
沈扇儀、方垣、陳子珮等人剛好上了城墻,沈扇儀摘下頭盔,抹了把臉上被濺上的鮮血,湊近了蕭淮:“……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動作。”
蕭淮微不可察地點點頭:“辛苦了。”
他低聲向蕭華說了幾句,蕭華陡然起來,望著候在浚河下游中的南平王及南平王大軍,高聲道:“南平王常晉,大逆不道,犯上作亂,蠱惑百姓,你可知罪?”
南平王哈哈大笑:“黃毛小子,竟然還能登上大統?這天下你治不起,換本王來給你治!”
蕭華搖了搖頭,回過頭正想說些什么,突然“咦”了一聲:“弟妹怎么來了?”
樓湛正好走上城墻,向蕭華揖了一禮,同蕭淮對視片刻,湊近陳子珮,低聲說了幾句。
陳子珮嗓門大,大聲吼起來:“常晉!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你丟失的兒子在哪兒!”
常晉的笑容忽然一變,瞪大了眼,怒不可遏:“無恥混蛋!你們將本王的兒子怎么樣了!”
樓湛又低聲說了幾句。陳子珮“噗”的差點破音,忍住了笑,高聲回:“他如今過得很好,只是不關你的事。”
常晉紅了眼,死死盯著樓湛不說話。
天空中突然又飄起了鵝毛大的雪花,蕭淮抬手接住一片,微微嘆息:“……這恐怕,是這個冬日最后一場雪了。”隨即,他扭頭看向樓湛,溫柔一笑,“阿湛,捂住耳朵。”
蕭華頷首,隨即抬袖,放出了煙花信號。
常晉立刻警覺地四處查看,卻忽聽一聲震天動地的“轟隆”一聲,地面突然晃動起來,馬兒不安地揚蹄低嘶。下一刻,鋪天蓋地、夾雜著堅冰的河水迅猛無比的速度從浚河上游沖來,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力量,只是三息不到,那幾萬大軍就消失無蹤。
高城之下,仿若從未出現過兩軍交戰。所有的痕跡,都被那條提前決堤的大河沖得無影無蹤。
樓湛放下手,怔然了片刻,突然明白了那十幾車火藥是用到了什么地方。
只是……
蕭淮低聲道:“我們僵持這么久,就是為了安排好浚河下游的百姓。”
樓湛心中一松,抿唇微微笑起來。還沒等她的笑容完全綻開,突然聽到“嗖”的破空之聲,一支利箭穿風破空而來,直向蕭華。
此時離蕭華最近的是蕭淮,他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猛地撲了過去。
羽箭入體。
樓湛大腦一空。
沈扇儀怔然一瞬,不可置信地往城下望去,卻見南平王安好無恙地站在浚河之側,此前白沫橫飛,他們都沒有看到他。
他保持著射箭的姿勢,臉上似是狂怒又似是狂喜,足尖一點,沖向遠方,哈哈大笑:“我雖然敗了,拉上靖王世子也不錯!蕭華小兒,你待本王收兵買馬,東山再起之日!”
“恐怕沒那個機會了。”
身側忽然響起一個低低的聲音,常晉瞳孔一縮,扭頭一看,正是剛剛被他一腳蹬開、才換得他平安上岸的青硯。
青硯臉色淡漠,二話不說,直接提劍一刺。常晉本欲提劍格擋,丹田里卻忽然一陣刺痛,只得扭身躲開,喉間卻猛然一痛,下一刻,意識全無。
青枝提著常晉的腦袋,低頭看了半晌,忽然燦爛地笑了:“干得不錯嘛,小子,他剛才毫無還手之力,我讓你用的散功散,你沒少孝敬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