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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湛講左清羽的話大致說了一通,最后才道:“不過此人狡詐,他的話也不能盡信,究竟如何,還是得讓你的人或者請陛下派人暗中查訪一番。在涼州時,遇到的兩路刺客似乎都達成了一種協議,我懷疑若一切皆為實情,那嚴遠定然同南平王有所關聯?!?
蕭淮點點頭,思量片刻,取過一張白紙,提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折起側頭叫:“青枝?!?
青枝從房梁上竄下來,不需蕭淮再說什么,接過這張簡易的信,揣進懷里,拱拱手,便從窗戶重新挑了出去。
樓湛心中清楚。蕭淮帶到云京來的也只有青枝一人,以前在路途中只能讓青枝跑腿,有諸多不便,如今回到了云京,能麻煩皇帝的都推過去。更何況,蕭華才是最應該管這些事的人。畢竟南平王盯上的。可是他的位置。
房間里靜默片刻,樓湛的手指無意識地微微屈起,道:“你……回來多久了?”
蕭淮訝然:“阿湛知道我不是剛回來?”
樓湛面無表情地盯著面前衣袍整潔、衣冠楚楚,聽聞云京近況也沒有絲毫疑惑的人,“你當我傻的?”
蕭淮彎眼一笑:“是回來有好幾日了,前日也在宮宴上偷看了阿湛幾眼。”他眨眨眼睛,笑得狡黠得意,“不過我可不是回來了故意不去尋阿湛的,只是為了帶來一個好消息?!?
樓湛垂眸思量一瞬:“太皇太后和陛下?”
“阿湛果真聰明過人?!笔捇从朴频溃捌鋵嵦眯诌€好,堂兄對阿湛也頗有幾分贊賞,再說還有以前的護駕之功??勺婺妇陀行╊B固,固守著以前的某些陳腐觀念,所以我回來后。覺得應該先將祖母這兒的問題處理一下才好,便先回宮,花費了一些時間……”
“說服了太皇太后?”
“不?!笔捇匆琅f從容,冷靜地道,“我把祖母的一些觀念剔除改造了?!?
樓湛:“……”
這整個長燁,上上下下,八成也只有蕭淮一個敢站出來,同太皇太后據理力爭,甚至……改變太皇太后的某些念頭。
說來太皇太后對蕭淮除了疼愛之外,應該還夾雜著其他諸如愧疚感激一類的情緒。畢竟當初若不是蕭淮替皇上挨了那一劍,如今倍受九魂散折磨的就是蕭華了。
沉默了一下,樓湛問:“太皇太后最后如何說的?”
“我將我父王的手書遞了去,祖母看了許久,同意了。”蕭淮笑意盈盈,笑容里難得帶了幾分孩子氣的得意。
他這樣為他們的以后費心費力,樓湛也忍不住有些感動,倒了杯熱茶給他,猶豫了片刻,終于還是說起了最不想說的話題:“還記得在徐州時,護著陸潛逃亡的鬼面人嗎?”
她頓了頓,伸手捂住微微發疼的額頭,嘆息道:“若是不出意外,那人應該就是……陳子珮了?!?
她會覺得那個鬼面人熟悉,毫無惡意,便是因為他的陳子珮。青枝追著兩人到了云州邑南,在城外追丟了兩人,到陳家搜人時沒搜到,還看到了陳子珮的“雙胞胎兄弟”。
若鬼面人是陳子珮,一切都好解釋了。他是陳家的人,自然清楚哪兒藏人最隱蔽,何況青枝一直在找的都是兩個人,而非一人,自然不會懷疑太多。
陳家這幾年崛起迅速,上貢的貢布數量和質量卻都每況愈下,無論他們是不是有意的,都能看出他們對朝廷開始有了不敬的心思。雖然不清楚陳家時何時投靠的南平王,但陳子珮成為了南平王的手下,這卻是鐵一般的事實。
更何況陳子珮一直都是個文弱書生的形象,從未有人知道他竟然身懷絕頂武功??峙玛愖荧槡w附南平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但以陳子珮的性子,又不太像是會主動歸附南平王的模樣??峙?,他是被逼無奈。
南平王有許多籌碼,無論是陳家,還是陳家上下的性命。
前世陳子珮被卷入謀逆案中,大抵也絕非虛來。但他只是被當成了一枚棄子,維護身后的南平王。
前世陳子珮被卷在波濤洶涌的暗流中,還未被押送至大理寺大審,便留下一封信自呈清白,將矛頭引向其他地方,自縊在家。
想到那個早朝,上朝時沒有見到陳子珮,心中便升起了隱隱不祥的預感。聽到陳府的管家匆匆來報告了陳子珮自縊而亡的死訊時,樓湛整個人仿佛血液都冰冷了,耳邊是洪鐘巨呂,眼前黑了黑,差點厥過去。
或許是樓湛的臉色太過蒼白,蕭淮伸手將她抱入懷中,輕聲道:“想到以前的事了?”
樓湛點點頭,道:“嵐姑死了,樓息沒有回來。后來,陳子珮死了,樓挽死了,沈扇儀離開了……”
她身邊一個人也沒有了,真正的一無所有。
蕭淮嘆道:“不會再如此了?!鳖D了頓,他問,“阿湛,你怕不怕陳子珮再次步入那樣的結局?”
樓湛點點頭。失而復得的朋友,活生生地站在眼前,能說能笑,她怎么會不怕再次失去。
“那便讓陳子珮活下來吧。”蕭淮微微一笑,輕輕“噓”了一聲,修長如玉的手指按住樓湛的唇,不讓她將話說出來,“阿湛,就同你說的那樣。你害怕陳子珮步入以前的結局,我也害怕,害怕你也再次有那樣的結局?!?
☆、第六十四章
事情往往是出乎意料的。
蕭淮同樓湛商議完畢,第二日還未行動,大清早的就有人敲門了。嵐姑一開,就見靜寧郡主蕭暮虎著臉走進來,一路走進大堂里看到樓湛,才憋不住般“哇”地大哭起來,一下子撲進樓湛懷里,哭得雙肩都在顫動。
樓湛知道她這幾日是去了陳府照看陳子珮的,心中略微一沉,撫了撫她的背脊,輕聲問:“怎么了?”
好半晌,蕭暮才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紅紅的眸子里全是委屈之色,吸吸鼻子,抽泣著道:“樓湛,陳子珮騙我?!?
莫非蕭暮知道陳子珮的秘密了?
樓湛猝然一驚,隨即推翻這個猜想。蕭暮這一臉委屈的傷心神情,不像是發現了陳子珮的秘密,更像是……被負心漢拋棄的模樣?
蕭暮不再發聲,樓湛也不好說什么,頓了頓,扭頭看向蕭淮。
她實在不知道應當如何安慰蕭暮。
陳子珮平日里寶貝蕭暮寶貝得不得了,三天兩頭都要看上幾眼,一休沐就帶著她在云京到處玩兒,就差把蕭暮捧上天了。那份喜愛是真的,全然不是作假,又怎么會舍得讓她委屈成這樣?
“靜寧,慢慢說,是怎么回事?”蕭淮微蹙著眉頭,眸中也帶了惑色。
蕭暮這才發覺站在旁邊的蕭淮,先是一怔,隨即淚水又在眼眶里滴溜溜轉起來,“堂兄,你回來了啊……”
蕭淮抬手虛虛一按:“先說正事。”
蕭暮便委屈地交代了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