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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目不轉睛地盯著大牢,手按在劍柄上,已然出鞘一寸,鋒芒初露。
樓湛靠近了些許,他猛然覺察,長劍無聲出鞘。回頭一看,陸遠原本兇狠的臉色一滯,再看了看,確定是樓湛和蕭淮,臉色這才緩下來,松了口氣。
“你怎么在這兒?”陸遠對樓湛還是沒有好臉色,將長劍按了回去,臉色不知為何有些黑。
樓湛細細盯著他的神色,淡淡道:“這句話該我來問你?!?
陸遠像是連日趕來,風塵仆仆,眼中滿是疲憊和仇恨的血絲,臉色也較往日顯得陰冷了許多。
發生了何事?
陸遠沉默一瞬,眼眶突然紅了,咬牙切齒道:“都是那狗官!”
他像是恨不得生啖蔣帆,額角青筋畢露,捏著劍柄的手指陣陣發白:“你們前腳剛走,黑云寨,就被清剿了。阿槿相信了那狗官派來的人的話,跟著被抓了來。誰知道當夜,我們正在商量如何救出阿槿,那狗官的走狗就殺了回來,將黑云寨燒了!”
蕭淮皺眉:“其他人呢?”
“……都死了。小二,小三,大家……都死了……只有我,逃了出來?!?
陸遠別過頭去,死死壓抑著喉中的嗚咽,眸中滿是淚水。
樓湛沉默下來。
在黑云寨那十幾日,雖然自由受限,但其實,每個人都對她很和善。她甚少接到別人的善意,而那十幾日,撇開其他的不談,看著蕭淮教那些孩子寫字作畫,聽那些婦人閑談家常,過得是十分輕松愉快的。
……可是現在,那些人,都死了。只是一群無辜的、連反抗都顯得無力懦弱的百姓,被殺了。
心中陡然涌起一股怒火,直沖上腦,舔舐理智。樓湛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住冷靜,看了看那邊與夜色連成一片的大牢,低聲道:“苗槿之在里面?”
陸遠點頭:“城頭剛貼了榜,三日后阿槿會被斬首示眾?!?
所以冒死來劫獄么。
樓湛盯著他看了半晌,轉頭看向蕭淮,目光沉沉的,沒有什么光亮。蕭淮知道她在想什么,眸中含著的盡是溫和包容,頷首道:“劫獄太過冒險,你勢單力薄,僅憑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救出苗槿之的,甚至你還會搭上自己的性命。”
陸遠心煩氣躁,低聲怒道:“你要我放棄阿槿?!”
“當然不是?!笔捇次⑿χ鴵u搖頭,“我的意思是,我們來救。”
***
燭光突然閃了閃,躍動不休的火焰片刻便旺了,昏暗的靜室里也添了幾分光明。
兩個人對坐著,氣氛僵持了半晌,左邊的黑衣男子先發了話:“沒有在尸體里找到那兩人。你確定山寨里的人都被殺了?”
身著四品大員緋色官袍的年輕男子敲了敲桌子,一挑眉,笑容陰沉沉的:“怎么,你還不信我?”
“那看來是被他們逃脫了?!焙谝履凶訃@了口氣,很有些失望,“據說太皇太后和皇帝都很寵愛那個病秧子,好不容易有機會殺了他,居然兩次都失手。若是他死了,多少都能有點用呢?!?
頓了頓,黑衣男子又道:“我看泰城里不服的呼聲越來越多了,你打算怎么解決?派兵鎮壓?”
“都是一群只會叫喊的罷了。解決當然容易,殺雞儆猴。”蔣帆形容艷麗,眉目里頗帶殺機,染得笑容也顯得不懷好意,“話說回來,折騰了這么久了,那東西你們還沒找到?”
黑衣男子搖搖頭。
“就算沒找到,你們動作也快點?!笔Y帆滿臉不耐,望向窗外,“我都在這兒坐了這么久了,云京那邊也注意到我了。”
“是了?!?
***
一大清早,太守府的大門就被人敲開了。
門房揉著惺忪的眼,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拉開大門:“誰……???”
尾音卻是不由自主地上揚起來,滿是驚訝。
任誰大清早地開門,看見個藍衣輕緩、博帶寬袍,美玉一般秀致亭亭的人,都會愣住。
“閣下是?”
看出他氣質非同凡人,門房連忙緩了語氣,小心翼翼地拱手問。
男子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只將一封書信遞給門房,嗓音清潤:“勞煩將此信遞給太守大人?!?
門房接過,狐疑地看了看,再一瞅面前男子氣定神閑、從容不迫的模樣,還是不敢怠慢,告了罪,將大門重新掩上,送信去了。
見人走了,蕭淮身后作護衛打扮的陸遠才冒出頭來,嘴角抽了抽,低聲道:“……真的沒問題嗎?”
雖然看起來是人模人樣,像是云京來的,但若是被發現了,會死得更慘吧?
蕭淮笑而不語,陸遠只好看向身邊的樓湛,見她面無表情,目不斜視,還沒張嘴就知道在她這兒也討不到好,只好閉了嘴,心中惴惴不安。
過了一會兒,大門又被拉開。這回開門的不是門房,卻是個穿著緋色官袍的年輕男子,乍一看文質彬彬,溫文爾雅,面容俊挺,可以說得上英俊瀟灑,細看眉目間,卻帶著幾分陰戾。
應當就是蔣帆了。
沒想到他會親自迎出來,陸遠差點收不住殺意。
“不知御史大人降臨,有失遠迎,下官在此謝罪。”唇角噙著假笑,蔣帆拱手一揖,低垂的眸中驚疑不定。
聽到門房描述相貌時,他還以為是蕭淮。但一深思,蕭淮同樓湛是秘密出行,躲都躲不及,哪兒會明目張膽地出現在他的視野里,是以又推翻了這個想法。
他并未見過蕭淮和樓湛的相貌,難以分辨面前的到底是真的監察御史,還是假的監察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