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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把鐘川殺了。”
女仆抬頭,而周燕紓眉眼微撩,沒有因此震撼或者難忍,而是帶著幾分漠然。
“你怎知?”
柳青蘿:“我雖然不聰明,但也看出她一身血,自己身上沒傷口,血是別人的,她剛殺了人,而給我的錢袋子里裝著她從哈日爾那弄來的一點錢,袋子,是鐘川以前帶著她坐診時的收錢袋,鐘川貪錢,從不將袋子給他人,那日樂園分別,她身上也沒這袋子,所以....就是后面拿到的。”
“鐘川后來就消失了。”
“可笑的是,到現在我們滇邊那邊都在流傳他的傳說——絕世醫者,懸壺濟世,乃天人,大功德在身,是被神仙接走享福去了。”
周燕紓漠然,她派人查到的也是這個。
但別的,她不太清楚,比如那人對火焰的恐懼,又反復念叨的人。
“所以,為了救下當年瘟疫的人,忍痛犧牲女兒的名醫.....”
柳青蘿輕輕說,“就是他。”
女仆:“所以在被那些人威逼后,他就....”
柳青蘿:“不是威逼,是他想趁亂糾結當地流民成為一霸,籠絡錢財跑路,于是心生歹意,到處宣揚自己知道如何破解瘟疫——其實,破解之法是阿藥想到的,她看到夏日將近,那些曾經吃尸體后不斷慘死的老鼠,有些竟然開始存活了,她就覺得事情有變,想借他的口救下村里人。”
“可是,她沒想過這人心生歹意,加上不知道從哪傳出的邪人迷信,把本地的青詭傳說給渲染得亂七八糟,最后人心惡意,演變成了吃圣子圣女可以救人的說法。”
現在看來,就是羥族那邊的大薩滿在推動。
“就有了后面的威逼跟癲狂。”
“我跟二狗子看到了他們的動亂,跑回去提前帶著她跑進山里,那會,她因為常跟那些尸體接觸,看瘟疫的演化,會用老鼠做實驗,不知怎的,有點發燒,虛弱得很,被我們扛著藏進了山里,到處都有人在找她。”
“后來....”
柳青蘿低頭,不斷摩挲袖子,像是犯錯的孩子,又帶著幾分無措跟沉痛。
“我們在山頂看到了煙。”
“她跑下去了。”
“奶奶已經自焚死了,我們追著趕到的時候,那些人正在院子里扒拉熟肉吃。”
“阿藥看見了,后來就生了魔障,一看到火就有點癲意,生生用藥壓著,我們救不了她,鐘川就趁著我們沒看住,在她犯病時把她帶去了樂園...要最后賣她一次,我那會,則是被我父母誆騙去的,說是做工可以掙錢。”
“他大抵想不到阿藥從小吃過太多藥,體內...毒很重,加上當時已經夏日,解毒了,她活著逃出來了。”
周燕紓接過女仆遞過來的茶,指尖摸到熱意,也看著爐子里赤紅的火焰。
被燒到了,眼睛有點痛。
太痛了。
所以,為那個奶奶,為滇邊之恨,鐘詭才要做那最長遠的復仇。
從那一日焚起的飛煙開始,從她的癲跟恨開始。
長達十數年。
周燕紓忽然明白自己母親的話——要么做至尊無情,要么淪為世俗,為情愛悔恨而痛苦一生。
女仆其實想哭,她知道那個隨手救自己的人是誰,卻又希望自己不知道其過往,好讓對方在自己眼里永遠是光塵同行,不曾如此痛苦。
“她為什么不跟你們一起離開。”
柳青蘿一時困頓,不知道怎么說。
周燕紓:“因為殺了鐘川,她才要擔負起照顧母親跟弟弟的責任,她,從來都是三思而后行,愿意承擔后果——所以她殺鐘川前就明白自己需要付出什么。”
也才有了后面離城跟攏城之境的難民之地,微生姑姑過了那條路,恰好遇上做好決心要賣了自己給母親跟弟弟治病的她。
也才有了后續。
柳青蘿:“是,不過.....他們都沒能活下來。”
周燕紓:“在我下面人調查,說是病死,此前兩人就染病了,被安置在破屋?”
柳青蘿:“我不知道,具體的,她沒說,我們在王都再見后,我問過,她也只說人沒救回來,她陰差陽錯成了奚玄。我也不好再問,就好像她也不問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二狗的。”
周燕紓眼皮微動,“她對外只說是她的。”
柳青蘿尷尬,坐立不安,回避周燕紓深沉的目光,看向外面玩鬧的小女孩。
“她以為是二狗的,我也希望她這么認為。”
“總好過讓她知道二狗早就沒了....在她進樂園后沒幾天就被打死了。”
柳青蘿摸著自己的腹部,其實也不清楚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但她瞞住了這件事。
周燕紓已經查到了二狗子的死,但她也沒提,背靠軟墊,手臂搭著檀木扶手,垂眸,聞到屋內檀香淡淡的。
那個不值一提的二狗子,是那人這一生唯二參與過過往的人之一,是能讓她全身心信任跟庇護的人之一。
在她被弄進樂園后,在安置好柳青蘿后,不顧一切去做工賺錢,搬運尸體,后來好不容易弄到一點銅板,跑到樂園后門找門人打聽她的事,卻撞上一些宵小,被搶了錢,活生生打死在后巷。
而她不知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