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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為臣背對著奚玄問。
奚玄:“陛下沒有發作的意思,既是這兩人還有當棋子的價值,估計有配得起皇子妃子當靶子的人吧。”
奚為臣:“你想說什么?”
奚玄:“言洄母族姓鄭?十年前被您指認查辦并滅族的造反那一家。”
奚為臣:“你倒是查得快,我還以為這么多年來你一無所知,還把他當弟弟寵著呢。”
奚玄:“帝王血脈,我也配嗎?”
奚為臣:“你又在試探沒事?”
奚玄:“您年紀這么大了,還能跪這么久,喝的什么好藥?給我喝的是不是殘次品,藥渣渣?那個庸醫還一天天跟給人奔喪一樣看我不順眼,下毒了?所以我老犯病....”
奚為臣抓了邊上的蒲團往回砸在奚玄腦袋上。
一剎,筆直跪著堪比帝國朝野上下清貴名流之典范的爺孫都失了態。
奚玄也一下坐在了地上。
奚為臣冷厲盯著她,牙根微緊。
“成何體統!坐回來,馬上。”
他命令奚玄。
奚玄不動,虛弱道:“我有病,起不來了。”
“要么您喊人打我吧。”
奚為臣:“.....”
奚玄笑,“一計不成,再生一計,祖父,您可別把時間廢在打我上面,我可不禁打,不然驚動祖母,你又不敢面對她,最后只能一天天負氣跪祠堂,外面的人估計打死也想不到奚氏罰跪的最多的人不是小二那傻子,也不是被您嚴苛教導的我,而是您自己。”
“你做錯了什么嗎?需要被祖宗天天罵才能安心。”
奚為臣到底城府無限,反復咬牙根后,很快還是恢復了平靜,“既然知道我要殺你終結隱患,護著奚氏,也不反擊?你會這么乖?一時不知道是我教得好,還是白教了你這么多年權術謀略。”
“我得先確定....奚玄這個人,是姓奚嗎?”
其實這個問題本身對奚為臣是極致的羞辱跟打擊,尤其是在奚氏列祖列宗前,但他仿佛沒什么表情,只是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盯著她,最后才別開眼,看著搖晃的燭火說:“我希望他不是。”
奚玄驚訝的不是答案,而是奚為臣的這個回答。
奚為臣卻是繼續道:“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涼王一脈,但,他的女兒,我的兒媳,微生殿下,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骨子里比誰都烈,當年若不是陛下跟我們....實在護著,她也顧忌陛下失了心瘋,沒了控制,她可能也不會活下來。”
“有時候,死比活著更難。”
奚玄:“所以你們后悔嗎?強求而來的性命。”
奚為臣:“若為王朝大局,你能舍韓家一家性命乃至攏城一城也要滅岱欽.朝戈嗎?”
奚玄:“祖父是在懷疑我嗎?”
她在笑,但眼里是昏暗的,“原來,這樣的罪名,是可以隨便....”
奚為臣:“我倒希望你是這樣的人。”
奚玄一怔,奚為臣起身,拿了火折子去補微弱了些的一根香燭,一站起來才曉得他體型儒雅章臺,非凡端正。
焚香點燭,如沐春秋。
“但你下不了那么狠的決心。”
奚玄閉目,嘴唇緊抿,“您查了我那么久,祖墳三尺地都快掘干凈了,應該知道我做過的壞事可比這個嚴重多了,傳出去都得被人剝皮抽骨,連奚府馬廄的糞坑都不配踏及。”
奚為臣靜默,吹滅了手中的火折。
“陛下也在查。”
“當下應該信了,所以急于拉你上位,但因你拒絕閣部之位,他才不好處置三皇子,因為還得留靶子,加上岱欽.朝戈沒死,天下未來未定,他或許也想留其他退路給你,可算是殫盡竭慮,謀劃深遠。”
奚玄:“所以其實我不懂,明明不是他的血脈,何必?”
奚為臣:“你這一生,有遺憾嗎?”
奚玄:“.....”
她也看向燭火,那火焰搖曳,但她從不靠近火盆。
奚為臣都不知道為什么,只以為她是裝得好,是為了貼合奚玄這個身份——伶人園的大火,幸存者如奚玄,如何能不夢魘畏懼呢?
“販夫走卒,王公卿士,其實都有。”
“陛下也有。”
“除了遺憾,若是還有滔天的愧疚,加起來,就是偏執。”
奚玄:“您也有嗎?”
奚為臣不回頭,站在牌位前,抬著頭。
“不知道。”
奚玄知道這人不會說,一如她剛剛也沉默了,本就是一顆棋子而已.....她盤腿坐了起來,壓著有點不舒服的心口,緩了一口氣,又變成了對外風華絕代的奚公子,緩緩道:“一個可廢可殺的兒子,一個出身不正不可立的兒子,還有一個....根本不是兒子.....若要立最后一個,前面兩個都得殺滅,還得殺絕抗拒之人,捂住天下人口舌,這些,如果現在想做,當年為何不?比如,在郡主殿下逝去后,為何不?”
奚為臣:“一開始我也不理解,后來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