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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非白站在馬廄外,似乎對這里的濃烈異味有所嫌棄,用手帕捂著鼻子,看了他一眼,悶悶道:“他是捕頭,刑房里面就我跟張仵作,又沒有什么孔洞可竊聽,他還能不知道當時不會有人知他泄露嗎?然而他當時忌憚非常,各種打量,我當時就懷疑他懼怕的不是有人竊聽,而是一旦他說了什么,本官這邊有所命令異動,他上面的人立即就能察覺到——也就是說衙門里可能有那人安排的眼線,是用來見識他跟柳甕的?!?
如果她是那背后的人,也不會全然放心這兩人,畢竟不說老太爺的死是否存疑,至少暗殺她這個現任縣官是兩人操辦的,這樣的下屬一旦被控制,既把這罪推到任何人身上都是重罪,那人不可能不防著。
江沉白跟張叔吃驚。
張叔恍然,脫口而出:“難怪您不急著去逼問他,莫非是在等那人暴露?至少他一旦改口,就說明那人肯定跟他接觸過,反推回去查人即可?!?
江沉白拉著馬韁,回憶著,低聲道:“小五,陳廝,這兩人負責抬他回牢房,但那邊牢獄巡邏獄卒也有兩人,老王跟許赫,本來還有灶堂送飯的人,但大人您回歸后,因為里面都是張柳二人的親族,為的就是吃衙門的公家飯且克扣油水,被您一并擼掉的,也免得他們懷恨在心下藥坑害,那邊就暫時停工整頓了,未有送來飯食,都是李二暫時負責采買送飯,所以還是這四人嫌疑最大?!?
內奸在,查什么都在對方預判之內,自然得用點手段把內奸揪出。
“我這就回去查?”
羅非白:“不用,那邊牢門鎖死了,鑰匙你帶著,飯食不用送,等咱們晚上回來路上隨便買點送去就行了,順便那會也讓醫師換藥,既沒了接觸的機會,又不進食,也就無人可以越過牢門殺他?!?
“至于消息,傳了最好。”
兩人頓悟:她已安排人盯著,這四人但凡傳消息,因為邊上都有其他關押的嫌犯,他無非趁著昏暗無人察覺悄然扔紙條什么的。
而且隨著他們開始查永安藥鋪的案子,那邊總會露出馬腳,現在就看誰更忍不住了。
這也算是熬鷹吧。
反正她不急,好像又有點著急。
“走了,別耽誤時間?!?
張叔:“大人是怕張家那邊下葬得早嗎?應該不至于,張家大族,不會如此魯莽,就算有些人想,其他張家人也不愿意的?!?
“也不全是下葬的時辰,到了你們就知道了?!?
兩人不解,但也不敢耽誤,立即加快速度喂養馬匹。
江沉白把馬拉過來后,問弱不禁風病懨懨的自家大人會不會騎馬,要不要他帶著。
“君子六藝里面有騎射,你說呢?”
羅非白語氣淡淡,似有傲矜之意,張叔跟江沉白面露慚愧跟欽佩,一邊眼睛發亮等著看自家大人威風御馬。
等了一會。
大人不見動彈。
羅非白雙手負背,遙望遠方,語氣寂寥,慢吞吞說:“最近本官的身體不太好,你們也看出來了,所以非要我明說?”
江沉白忍著笑,抬手撐著,“是小人愚鈍,大人,請上馬!”
羅非白睨他一眼,嘴角輕瞥,但手掌抵住對方手臂,可算是借力而上。
“大人小心些,這馬有些烈.....”
江沉白還想說些什么,卻見上馬的人衣擺飛揚,一把拉住韁繩,馬兒嘶鳴,抬蹄落踏,繼而飛奔而出。
矯健君子郎,御馬馳街,不見影而青絲飛揚,才是真正風華臨江南。
第24章 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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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匹馬前后過街, 快得瞧不清馬上人影,但對面的面館老面頭卻知道馬匹是極重要的戰備,民間培育或者租賃的極少, 多為朝廷所有, 而以縣衙為例,衙署至多不過十匹,而軍備處那邊二十匹,若有不足再互相借調。
其實本國國力昌盛時,馬匹數量不止于此,只是因為大多借調去了邊疆大戰,這才顯得中土各州馬匹數量銳減。
“如今邊疆局勢緊張,羥族那些雜碎不斷騷擾襲擊我朝, 這三年更是屢屢攻打邊關, 連下三城.....哎?!?
他們雖然富庶安定的江南,遠離北域,但因為經商的人多, 往來帶些消息,也是戰戰兢兢, 畢竟加入那些蠻子打進關內, 必然直奔富庶的江南燒殺擄掠, 這種事前朝也不是沒有過。
何況本朝時期那年的難民潮不就是因此而生, 老人說起那會的事也是心有余悸。
“也還好吧, 不是最近挺安定的嗎?”
“那賣國的奸臣奚狗不是已經伏誅了嗎?自他伏誅, 朝廷內的動蕩少多了, 想必少了外聯的機密, 我朝自然不會輸給那羥族。”
“希望如此吧。”
面館客人不少,熙熙攘攘議論天下事的人不少, 但別的不敢提,亂臣賊子的事痛罵極致,老面頭也不在乎,正揉面,身邊過了一個人影,高高瘦瘦的,腰間長劍有些顯眼,當即讓幾個人噤聲了,而這人隨手扔出了幾塊銅板的面前,足下一點,翻身上了邊上系在梁柱下的紅棗馬,須臾便疾馳而去。
武林氣派,來去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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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水村比黎村大得多,屬于阜城三大姓自然村之一,張氏宗族人也多,還沒進村就瞧見了田林阡陌,往來山水入民生,河域間也有打魚人。
三匹馬前后過了田埂,憑著張叔幾十年在阜城辦差的經驗,對淮水村也算熟門熟路,但他對張氏大宗幾房更熟悉一些,對張翼之這小宗的幾脈不夠了解,只知道其家早已敗落,人才調令,若不是出了張翼之這么一個黑心肝的人物,怕是早已被張氏大宗給遺忘了,但其老宅也因為當年不得力而分了較偏遠的宅基地,于是過村口的時候三人停下問了下做農活的老漢,得了正確路徑,沒進村子,直接繞邊路上了村郊的山坡,才在這兒見到了一處荒僻的老宅子。
竟比陳生家的還破敗一些。
“這張翼之有點奇怪,昨日午后我帶人去他縣城家里搜查一番,找出了四百多兩的贓銀,這隨便拿出十兩也夠體體面面修繕老家了,沒想到這么摳門?!?
江沉白當時還把事匯報了,而柳甕那人的家也是他抄的,將近一千兩。
這還只是他們掌管阜城大半年光景,若是幾年,怕是堪比榮歸故里的三品侍郎官了。
“家里沒人,不會暴露機密,但若是沒人又修繕得好,容易招惹盜賊,藏不住東西,如今這樣正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