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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刑的受刑,等待被判刑的也得進牢里等著。
當天牢里就被重新分出了女牢跟男牢。
阿寶坐在草席上,坐沒坐相的,呆呆傻傻,但生性天真,女獄卒苦悶大半年,被召回辦差,本就歡喜,從張叔等人那得知案情,對她生了幾分憐憫,拿了一些碎嘴給阿寶吃,一邊跟往日的姐妹聊起這位新大人。
“衙門里女工少,本來有幾個,受不得那兩位....反正不是辭工就是命運多舛,別的良人也不敢進咱們衙門,倒如和尚廟一般,如今想必很好很多,也能如往日老太爺在那會清明安泰了。”
“自然能,但大人年輕,公子風范,估計是好出身,咱們縣里女仆尋常糙活干得利落,真要伺候好人,恐怕也不易。”
“這不得隨大人提要求么,若是明了,我等婦人可比張仵作更知選人,自行去人伢子那點人就好,對了,大人現在可是在辦案子?就那江家的案子....”
她們這邊閑聊還沒出結果,那邊男子牢獄就來了消息。
判定了,已詔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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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藥鋪張家旁支二房人從祖陵那邊辛勞了一天歸縣,入城門口之前,張作谷作為如今的張家宗長,承繼了堂兄的家財產業,本該意氣風發,但鄰里鄉親的這些時日都看得出其之傷感痛苦,忙里忙外絕無懈怠,如今相隨一起歸縣的鄰里都還不忘寬慰他。
人死有命,實要向前看。
“我何嘗不知,只是我兄長實在是....總覺得這案子不對,我兄長一家與人為善,怎么就如此了呢?那藥童林大江如何就這么歹毒,平日瞧著甚為乖巧懂事,學藥也算上進,為何非要殺我兄長一家。我改日一定要再跟衙門那邊問問。”
“可別了,你之前去問案,還不是被那張老虎打出衙門,都趴了半個月的榻,說什么同為張氏本家,好歹有些人情在,結果呢?那樣的人,咱們可真得罪不起,張兄,聽我一句勸,這事就過了,咱啊,還是得向前看。”
張作谷還想說些什么,卻被妻子一臉不情愿拉扯衣袖,只得懨懨作罷,旁人只繼續談起林大江這人,言談中有些鄙夷不恥。
學徒殺師長一家還能為何,要么為利,要么為怨恨。
此前不是聽說一開始林大江才是醫師張安最倚重的徒弟,后來看中了張作古的獨子也就是自家子侄張信禮,收入門下,后者既為親族,又是天資聰穎,一下地位就越過了林大江,本來林大江還有望繼承藥鋪當大掌柜的,畢竟張安之子在讀書,未來走科舉,不太可能子承父業掌管藥鋪,張安年紀也大了,精神有所懈怠,眼看著就要提拔學徒的關口....
林大江能松這口氣才怪。
眾人議論時,忽前面城門口熱鬧非凡,似有人群擁堵在城墻前看著上面。
“怕是衙門出詔示了,是最近有什么案子嗎?”
“你個榆木腦袋,路上老子還跟你掰扯過江家的通奸殺人案,你忘了?想來出結果了,去看看。”
張家人這邊掛著喪事,不好太熱衷這種事,但實在是被堵在城門口,就算瞧不見那告示也聽到識字的人喊出上面的行文內容。
“就說那趙差役斬首示眾,以示刑法,其子嗣此后不得從科舉......陳生流放千里,主犯之一林月已自戕刑,因是孤女,無甚親族,不做其他懲戒,陳生之妹陳阿寶,因天性浪漫無知,不知案情為兄所誆騙,不做刑罰追究,且間接救了縣太爺一命,但畢竟險些釀禍,影響案情調查,既記名在女牢差使,留做縣衙服勞役,無薪資供飯食,觀其表現再做處置。”
眾人議論紛紛,但對這個結果也算滿意,且多有夸贊。
張家人這邊也不乏議論,有鄰人驚訝新縣令到任,且這么一看,似乎是個不錯的縣令。
“張兄,這是大好消息啊,免不得此案還有轉機!”
張作谷一愣,點點頭應事,亦露出喜悅含淚之情。
邊上,披麻戴孝年少俊逸的張信禮微微抬眼,他人高,能越過許多圍攏的百姓瞧見告示上落款的官印。
須臾間,神色微有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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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縣衙比往日寂靜一些。
鳩占鵲巢的那兩位各有齷齪的享樂行徑,荒唐時難以對外道說,現在他們換了個地方“享樂”,倒顯得衙門內府有股子靜寂空庭的意味。
今日匆忙,一下子下獄了諸多人,連許多仆役都被牽連了,無人掃洗,焉知明日開始整理,又該是如何光景。
張叔滿腹期盼,從尸房出,提著燈籠過了正堂入后堂,瞧見燭火照窗,驚訝之下認出那是縣令大人的住所,恰好遇見負責巡夜的江沉白,即將手中提燈遞過去。
“去瞧瞧大人?”
“可,此前大人還說讓我安置好這些人下獄后,回頭稟報她。”
“那老鬼等人如何了?”
“看著呢。”
說是住所,其實分書房跟臥室。
江沉白瞧見書房門敞開,燭光照影,但人不在。
“看那,在府庫。”
府庫乃承斂歷代案宗之地,挨著縣令住宅,府庫分兩部分,一部分為案宗,一部分為縣衙庫銀,人員充沛時,值班的衙役是要重兵值守于此的。
縣令,案宗,縣金,這三個算是一縣主政之地最為重要的了。
如今人員缺失,也得有四個差役值守,瞧見江沉白來,四人起身打招呼,也指了下燭火通明的府庫,提大人處理完江家那案子就到了府庫,已經過了一個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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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上果然被翻出了許多案宗,多少陳年舊案,也有近期的一些案子。
燭光明朗,邊上的小火盆里面還染著一些灰燼。
屋內挺暖的。
張叔是老人,對這些舊案如數家珍,看著入斂宗卷的官府案宗跟堂審刑案記事兩份案卷被上下疊好放著一摞摞,言語間也多有對先老太爺的推崇,但也有疑竇,“先太爺素來謹慎勤勉,力求案堂刑省有記事可依,歸宗案卷也得詳細明了供給上官日后巡查所閱,案案分明,大人是擔心有舊案冤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