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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柳眉峰微動,但手上動作卻沒停,迅速挽刀襲向阿赤奴爾岱頸部,阿赤奴爾岱往后一側避開,同時彎刀往上勾住細柳一面刀刃,一厚一薄刀鋒相擦,發(fā)出刺耳的銳鳴,火星飛濺。
過分纖薄的細柳刀對上阿赤奴爾岱厚而重的異族刀竟分毫沒有被壓彎的趨勢,阿赤奴爾岱就像是一頭蒼狼,一雙森冷的眼緊盯住眼前這雙刀:“十年前這雙刀就該是我的囊中之物,很可惜,被苗平野給逃了。”
仿佛所有嗜血的欲望頃刻被它點燃,刀才是阿赤奴爾岱眼中的獵物,而他時刻準備撲上去,撕碎這個霸占他獵物的人:“姑娘,這雙刀終要屬于我,不止如此,連你我也要捉回我們王庭的營帳中去,讓我的勇士們好好觀賞你這個美麗的燕人女子。”
侮辱的話被他說得溫文爾雅,若不是他一口一個王庭,他看起來真就是一個浸透中原文氣的人。
“閣下今夜放了這么大一場火,難道還妄想全身而退?”
細柳手腕一轉,刀鋒擦過他刀背橫劈向阿赤奴爾岱,那刀光掠過她寒潭似的眼。
阿赤奴爾岱后退幾步,低頭看向自己破了一道口子的衣襟,再抬頭,他像是重新將這個神秘的燕人女子打量了一番,他雙眼微瞇起來,寬厚的手掌緊握住刀柄,渾身蓄勢如野獸,不過肩背肌肉緊繃一瞬,疾步朝細柳殺去——
細柳一刀抵開他彎刀,虎口卻被震得發(fā)麻,正是此時,阿赤奴爾岱抬腿攻向她下盤,他雖披著一副大燕文人的皮子,但里子卻實打實的是個體格健壯的蠻族人,如今又正值壯年,一身氣力與速度都十分可怖。
細柳被他踢中膝蓋,她身子一歪,半邊低了下去,這時阿赤奴爾岱的彎刀直劈過來,細柳迅速后仰,那刀鋒頃刻擦著她的鬢發(fā)而過。
細柳一個旋身落去阿赤奴爾岱身后,刀鋒直逼他后心,阿赤奴爾岱側身彎刀一擋,鋒刃相接閃爍不過瞬息,二人各自閃身退開幾步。
連廊下水波如流墨,廊內光影昏昧,細柳低眉瞥了一眼左臂上一道血口子,再看阿赤奴爾岱,他亦用手在摸腹部的血痕。
“好快的身法,好快的刀!”
阿赤奴爾岱終于發(fā)覺自己似乎輕視了這個燕人女子,他雙眼映著對面燃燒的火海,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他幾步往前一個騰躍抬刀劈向細柳,細柳雙刀往上架住他刀鋒,卻抵不住他蠻橫的力氣,握刀的雙手青筋暴起,幾乎發(fā)顫,與此同時,阿赤奴爾岱霸道的內勁伴隨刀鋒狠狠壓來,細柳一瞬屏息凝神,側身一避,同時右手刀轉了一圈,她騰出手一掌打向阿赤奴爾岱。
阿赤奴爾岱立即抬掌迎上,霸道如烈火般的內勁頃刻撞上她陰寒的內勁,罡風四起,震碎連廊欄桿,底下水波震動。
收掌之際,刀柄順勢落回細柳手中。
阿赤奴爾岱摸著胸口,方才那股寒氣仿佛順著他的手涌向心頭,他渾身如生寒刺,驚愕地望向那燕人女子。
她這么的年輕,如何會有這一身渾厚的內力!
細柳緊緊地握住刀柄,面無表情地忍下掌心如沾烈火的灼燒感,眼見阿赤奴爾岱疾步朝她殺來,她飛身揚刀迎上去。
罡風撲散,連廊欄桿被接連閃爍的刃光劈得粉碎,紹布等人被帆子緊緊纏住,他只來得及抬頭往那邊看上一眼,只見王子與那燕人女子自連廊纏斗至河面之上,這時數道刃光壓來,紹布只得重新凝神應對。
細柳足尖點過水面與阿赤奴爾岱連過數招,無論是她的短刀,還是阿赤奴爾岱的彎刀都屬于近戰(zhàn)兵器,兩人只能接近對方才能有機會造成傷害,但這對細柳,對阿赤奴爾岱都不算什么缺點,因為只有無限接近危險才可以找到機會對彼此下最狠的殺招。
河面因為水火不容的兩種內勁不斷相撞而迸濺起劇烈的水浪,細柳避開阿赤奴爾岱的一招橫劈,旋身一繞,腳下翻起水花,雙刀襲向他前胸。
阿赤奴爾岱胸口被劃出兩道血口子,他卻不退反進,彎刀一轉勾起細柳雙刀,用力壓向細柳頸部,他剛猛的氣力令細柳一時難以招架,正是此時,阿赤奴爾岱施展腿上功夫,踢中細柳腿彎。
細柳失了平衡,身體慣性前傾,在喉嚨快要壓向他刀背的鋸齒之際,她咬牙仰身躲開,被阿赤奴爾岱一掌打中胸口。
細柳勉強穩(wěn)住身形,落去對岸,她右手刀鋒抵在地面,心肺疼得劇烈,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一膝抵在積水里,不遠處就是燃燒的民宅,她抬起臉,只見阿赤奴爾岱立在岸邊一棵楊柳上,他居高臨下,哈哈大笑:“細柳姑娘,我想我應該為我方才魯莽的言辭道歉,你這一身功夫真的很不錯,若你愿意隨我回去做教習,教導我王庭的勇士就再好不過了,但若你不愿意,我今日就只能殺了你!”
積水里映著連綿起伏的火光,細柳抬手抹去唇邊的血:“你們這群吃腐肉長大的禿鷲,也配?”
“禿鷲?”
阿赤奴爾岱皺了一下眉,似乎有些不悅:“我們的神鳥是蒼鷹,我更愿意聽你這樣稱呼我們,還有,□□獻給蒼鷹,是我們對騰格里的敬意,這樣我們的靈魂才能不滅,永遠跟草原在一起。”
“姑娘,你們燕人就喜歡那些裝腔作勢的禮法,什么文雅,什么含蓄【看小說 公 眾 號:這本小 說 也太好看了】,放到戰(zhàn)場上都是沒用的東西!那并不能幫助你們守住國土。”
“我們燕人的禮法是對人的,”
火光明滅,映照細柳一張蒼白的面容,她那雙亮若寒星的眸子盯住他,“而非是對你們這等將茹毛飲血當成天性,將殺人屠城視為平常的死禿鷲,對你們,我們從不懼殺戮。”
“都說了是蒼鷹!”
阿赤奴爾岱一踩樹干,飛身揮刀朝細柳躍去:“不是禿鷲!”
細柳眸中映著他越來越近的刀光,她卻伸手撫摸發(fā)髻,一道寒光猛的從她手中飛出,阿赤奴爾岱在半空中立即閃避,那銀葉卻依舊擦破了他的臉頰,釘入樹梢。
城中四處起火,一伙身份不明的人神出鬼沒,在街巷中胡亂殺人,百姓們驚慌失措之下全部涌向城門。
這正是阿赤奴爾岱的用意,城內百姓若沖開城門,正好方便了從江州流竄過來的數千反賊。
陸雨梧領著細柳留給他的所有帆子前去堅守城門,嚴令州署衙門所有官員一道安撫百姓,勸說官民齊心全力救火。
州署衙門里的官吏們根本沒時間驚愕這位知州大人怎么突然又活了,趕緊聽令行事,先將自個兒穩(wěn)住了,又各自接下取水、救火、安民等一應差事。
東方漸泛魚肚白,連天的火勢終于被控制在城東,不至于蔓延全城,這邊的亂局方才按下,風中還有濃重的煙味。
陸青山渾身是汗,趕了過來:“公子!當街殺人的都是江州來的反賊,他們是跟著范家的管家范勇進來的,至于那些投猛火油和火藥的,都是喬裝過的達塔死士,這些人一旦被抓住,就會立即服毒自盡。”
他領著陸家所有的侍者全城搜捕了半夜,才終于將潛入進來的江州反賊和達塔死士給揪出來,陸雨梧看他衣衫上又黑灰又是血:“可有受傷?”
“沒有。”
陸青山搖頭。
“那就好。”陸雨梧拍了拍他的肩。
陸青山站直身體,又繼續(xù)說道:“孟提學聽聞譚駿被您綁了,便領著人去巡鹽御史衙門找呂大人,如今他們正吵得厲害。”
這一夜發(fā)生的事情太多,陸雨梧非但死而復生,還綁了譚駿,孟蒔卻不來城東找他興師問罪,而是先去了巡鹽御史衙門,顯然是要向呂世鐸施壓。
陸雨梧用濕潤的帕子擦干凈手上的灰,神情疏淡:“青山,走。”
陸青山聞言,立即從一名侍者手中接來剛送過來的官服與官帽,此處仍有殘煙縷縷,不遠處州署的差役們正在幫百姓從走了水的民宅中搬出來一些沒被燒著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