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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陸大人,沒來之前,所有人都當他是個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一名差役打著哈欠,低聲跟身邊人說著,“哪知道他剛來就死在這兒了!”
另一名差役不由嘖聲:“誰說不是呢?那些鹽商老爺還捧著他,官老爺們又盯著他,哪知道這么短命!”
“聽說是那花綱總干的,下的劇毒啊,可是那花懋好好的綱總當著,做什么找死呢?”
“聽說啊,是為了太后的敬香錢,陸大人去花家就是去找花懋籌錢的……”
幾個人湊在一塊兒嘀咕著。
忽的,兩枚飛刀擦著夜風驟然襲來,正中幾人身上,他們身子還沒轉過來看見什么人,就一個個地栽倒了下去。
一道黑衣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庭內,他步履輕盈地到了檐下,踢開門前擋路的人,“吱呀”一聲,隔門被他緩緩推開。
里面一盞燈燭照著,他一雙眸子四下一掃,很快走到那停在正中的棺木旁,這房中寬敞,沒有任何陳設,只有梁柱旁挽著幾道簾子。
藉著昏暗燭影,他朝棺木中望去,穿著一身整齊的青色官服的陸雨梧靜躺在其中,雙手交握,閉著雙眼。
他像是愣了會兒神,視線落在陸雨梧胸膛,那塊官服的補子底下單從肉眼看來,果真沒有起伏。
但他還是伸出手去探了探棺中人的鼻息,雙指又探向他頸間脈搏,冰冷的觸感,單薄的皮膚底下似乎真的沒有任何聲息,但他細想片刻,又立即將雙指往頸側皮膚里用力按了按,這一按,他雙眼便大睜了一些,卻又像是不夠確定一般,他又換了一邊再猛的一按。
忽的,清脆的聲音響起。
黑衣人渾身驟然緊繃,他立即收回手,抬頭往左側望去,一盞燈燭照不清那道倚靠著梁柱被紗幔掩住半邊身影的女子。
她手上漫不經心地玩著一樣東西,那像是她腰間的銀鏈,綴掛在上面的銀葉輕輕碰撞著發出清音。
哪怕沒有看清她的臉,黑衣人這時的第一反應是轉身要往門外跑。
倏爾一道寒光襲來,他匆忙側身閃過,回頭之際,只見一枚銀葉嵌在隔門上。
“你發現了。”
那道清越的女聲響起,語氣冷極了。
但他卻猛地渾身一僵,像是反應了片刻,才忽然轉過身,看向那道從梁柱后的陰影中走到光下的身影。
那本是一張熟悉的臉,但他看清女子的眉眼,那一絲說不上來的陌生讓他一時怔住。
她那雙眼睛看了過來。
他一下子撇過臉,有點手腳都不知該怎么放的局促:“不就是,不就是假死藥么?別人看不出來,那是他們笨,小爺我是誰啊……”
細柳抬著下頜:“那么你這個聰明蛋,可要管好自己的嘴。”
他卻有點沒反應過來,不由又將細柳上下打量一番,她的刀還好好收在她腰側,根本沒一點要抽刀的意思,他發現了這個秘密,她卻只讓他自己管好嘴?
“細柳,你膽子真的好大!”
他方才雙指往陸雨梧頸側里按去覺察到微弱跳動的脈搏時明明松了口氣,這一刻卻又提起氣來:“假死,這是欺君!你們這樣瞞得了初一瞞不了十五,到時候萬一被人發現了你們……”
一枚銀葉飛來,他堪堪躲開。
再回過頭,他瞪圓眼睛:“你難道真想殺我滅口?”
“我要真想殺你,這三年來你墳頭上的草都不知道長了第幾茬了。”
細柳松開腰鏈,冷笑。
房中忽然靜了下來。
他忽然一把扯下來臉上的面罩,露出來一張少年的清秀面容:“你真的沒有下過追殺令……”
細柳雙手抱臂:“怎么?陳宗賢告訴你,紫鱗山給你下了追殺令?驚蟄,你是三年沒有出門嗎?紫鱗山有任何人碰你一根毫毛嗎?”
“恩公不許我出門,但是我……”
他說著,忽然頓住。
細柳審視他,隨即移開視線:“看來你也不是蠢得無可救藥,在陳宗賢身邊三年,心里到底還是起了疑。”
如今的驚蟄已經十六七歲了,他長高了,五官也長開了,比從前少了很多稚氣,他沒接這話,眨眼的功夫,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皺眉朝她走近幾步:“等等……細柳,你不是失憶了嗎?你為什么會認得我?你……什么都記得是不是?你騙人……”
他伸手要抓細柳的手臂,細柳往后退了一步:“騙你怎么了?”
“你果然沒有失憶!”
驚蟄激動起來。
這時,隔門外頭忽然有了動靜,驚蟄一下警惕地回頭,卻見一個白胡子老頭推開門歪頭往里望了望。
“這些差役怎么回事?誰扎的他們屁股?”
外頭還有一道粗聲粗氣的聲音。
“是驚蟄,”另外一道年輕的女聲響起,很快隔門外又有一個年輕姑娘的腦袋探進來,她一眼就看見了屋中的少年,“阿叔,真的是驚蟄!”
很快,烏布舜與舒敖、雪花三人進了門,將隔門合上。
“細柳,沒事吧?”
烏布舜看了驚蟄一眼,問細柳道。
畢竟驚蟄是刺殺過玉海棠的,如今還是紫鱗山的叛徒,他今夜卻忽然出現在這里。
細柳搖頭:“沒事。”
驚蟄顧不上其他,看著他們三人:“你們都知道她沒有失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