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梔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彭老哪兒去了?”
“沒看著啊……”
藏經塔在遠處安靜矗立,一位身著官服,須發銀白的老者一步一步走上塔去,他在塔中仰望那金身佛像。
佛像足有六層樓高,彭大人要走到六樓才能看清菩薩的臉,他看著菩薩,又繞到菩薩后面去,那根主柱就在菩薩背后,自上而下。
“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佛塔了。”
彭大人嘴里喃喃著,他又上了幾層樓,從中間往下可以望見菩薩的頭頂,他伸手這里摸摸,那里看看。
最終他走到外面磚石欄桿畔,早春的風凜冽極了,吹得他銀白的胡須亂飛,臉頰也生疼,他的手摸過欄桿上的紋飾,也不知是不是風吹的,他那雙眼微微泛紅。
多么巍峨的一座佛塔,每一塊磚石,每一處紋飾,每一根木椽……都耗盡了他與同僚的心血。
“可惜,可惜啊……”
他深深地嘆息著,抬首遙望,燕京城廓,一覽無余,紫禁皇城,在煙云深處。
下一瞬,
他雙腳越過石欄,縱身一躍。
第81章 立春(四)
“藏經塔那么高,彭老從那上面摔下來,那叫一個面目全非……”
“聽說一身的關節都斷了,仵作驗了沒幾下,臉都白了,估計是不常見這么個死法,聽說彭老的腦袋都……”
工匠與流民們遠遠地瞧著藏經塔底下那一灘還沒洗干凈的血,五皇子殿下賜的席面沒幾個人吃了,都跑到這里來瞧熱鬧。
因為護龍寺藏經塔的工事告一段落,姜變這幾日鮮少在此,今日聽聞彭老墜樓的消息,方才匆匆趕來。
“按道理,咱們這欄桿都是加固了的,卻也防不住人若支出半個身子去,意外也是擋不住的……”
工部負責護龍寺工事的幾位大人恭謹地站在姜變面前,當中最年輕的那個是彭老生前手把手教過的徒弟,姓秦,他滿眼是淚,忍不住哽咽:“早知道,早知道我應該陪他上去的!”
姜變臉色有些沉,不知為何,他心緒有些不寧,抬眼見那仵作在不遠處,他正欲走過去,卻聽一陣急促的步履聲近了。
曹小榮帶領數名宦官與東廠番役急匆匆趕來,細柳亦在其中,她掃了一眼藏經塔面前那攤鮮紅血跡,曹小榮從寺門口走過來,這會兒是滿頭大汗,他趕忙朝姜變作揖:“殿下!快請入宮!”
他抬首,語氣焦急:“殿下,陛下要見您。”
姜變仿佛從曹小榮這副神情中領略了什么,他眼瞼微動,一時間,他什么也顧不上,轉過頭與那幾位大人道:“藏經塔的欄桿你們還需再重新查驗過,吾不希望再有這樣的事發生。”
幾位大人只得低頭稱是。
“殿下快些入宮去吧!”
曹小榮忍不住小心地催促,再看不遠處蓋著白布的尸體,那幾位六神無主的工部官員,他道:“奴婢留細柳在此料理雜事就是。”
姜變看了細柳一眼,朝她輕輕頷首,隨即便趕緊往寺門方向去了,李酉等侍衛立即跟上去,曹小榮在后頭擦了擦滿額的汗,叮囑細柳:“這兒的事你先看著。”
細柳無聲點頭。
曹小榮腳下踩著風火輪似的,趕緊領著一幫子宦官去了,李百戶站在細柳身后,小聲嘟囔:“咱們又不是大理寺的,留這兒查案子么?”
他說著,往那尸體邊走了幾步,俯身一掀白布,臉色一下青白交錯,轉過身就干嘔起來:“娘的!這腦袋都摔爛了……這老頭沒事干嘛往欄桿邊上湊,這么一下,全身骨頭都碎了吧!真是造孽!嘔……”
那姓秦的官員聽見這話,立馬抬起來一張悲怒交加的臉:“你怎敢對我老師不敬?!”
李百戶:“……大人您聽卑職解釋。”
那姓秦的官員卻受不得一點刺激,稍微一句那么不顯悲痛的話在他看來都是罪大惡極,別看他是工部文官,他年輕,又天天跑工事,袖子一擼,也是很有幾塊腱子肉的,身邊幾位同僚一時沒拉住,他已惡狠狠地朝李百戶撲去。
李百戶瞪圓了眼睛,被他抓住衣領就是一拳頭砸過來,一只眼睛頓時紅腫起來,但他別說還手,腰間的刀都沒敢拔。
哎等等,刀?李百戶發覺自己手還空著呢,怎么聽見抽刀聲了?一低頭,霍,他的刀已經到了姓秦的大人手里,李百戶連忙往后躲:“大人!卑職真的沒那個意思!”
匆忙中不防一腳踢到了什么,李百戶轉過臉,哦,是放置尸體的那張春凳的一只腿兒,他這一腳讓春凳挪了位,尸體在上面一個晃動,險些掉下去。
冷汗一滴順著帽檐落下,李百戶再回頭,那姓秦的官員“啊”的大喝一聲,雙手舉著雪亮的刀刃朝他撲來。
“大人饒命哪!”
李百戶欲哭無淚,趕緊閃到細柳身后。
姓秦的官員刀鋒隨之一轉,猛然對上細柳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她雙手抱臂,冷冷瞥他,秦大人手里的刀忽然就頓住了。
細柳抬腳一踢,刀驟然落地。
“小秦哪!你可別發瘋啊!”年紀比他大許多的一位大人抹了一把臉,趕忙上前來將他拉住:“知道你心里難受,可你也別太無理取鬧了!”
姓秦的官員只知道哭,捂著臉不說話了。
“他是用刀背對著你的,沒想把你怎么樣。”細柳瞥了一眼在她身后擦冷汗的李百戶,淡聲道。
“卑職知道,”
李百戶看著那泣不成聲的秦大人,摸了一下自己紅腫的眼睛,“嘶”了一聲,“他就是單純地想揍我。”
細柳走到春凳旁,將白布一掀,露出那具手腳扭曲,面目全非的尸體,在旁眾人忍不住偏頭,不敢多看。
細柳卻沒什么表情,她抓起來尸體的手腳,細細查驗片刻。
李百戶忍著肚里翻江倒海的惡心在旁待著,見細柳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冷漠神情,還不顧血腥地檢查尸體,他臉上忍不住露出點驚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