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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這里。”江樓月向前邁了一步,說,“我本是將死之人,家父……為救我于絕癥,與人進行交易,換取了冷清寒的四魄,后為掩蓋罪行,又將其殺害,令其流落于九獄。我以生魂之身前來,便是為了將四魄完整地歸還給他,令其得以轉生。又因為此人之死系家父擾亂陽世秩序,愿紀長官明察,給他還陽的機會……”
“還陽?”謝沉珠不可置信地大笑,“你在做什么夢……”
“謝沉珠長官!”
這是紀北鶴,原本熱情明媚的臉現下也變得冷厲嚴肅。她說:“既然清查局認為擾亂陽世九獄秩序是最重的罪,那么因此而給予受害者最重的賠償,也并不是不可以理解。現在是她求告的時間,若你再口出狂言……”
“現下九獄四方均在此處。南鋒涉案,西狩職責歸我。至于東極……謝君遠先生,想必也不會認同你的做法。”紀北鶴說,“那么我將以九獄之主的身份,將你驅逐出九獄!”
“你敢!”謝沉珠冷笑,“紀北鶴,你現在翅膀硬了,以為有九獄做靠山,就可以背叛白塔,背叛……”
“我從沒有背叛過我的‘神’。”紀北鶴手指扣緊桌沿,臉色仍然平靜如常,“此事與該案無關。趙飛星,若你所說屬實,九獄予以受理。”
“——這只是一告。”
趙飛星繼續說下去,她聲音清朗,又望向被告席上站著的那人,透露了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出來。
“我二告‘西狩’裴素章,與我結成契約。表面約定在我死后私有我的靈魂,實則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修改契約,將契約改為——”
“完全‘毀滅’她的靈魂。”
裴素章轉過臉,替她說完了下半句,又繼續對紀北鶴道:“因為她與立花醒本是一人。而經我查證,一千年前那起叁命五婚之案,是立花醒包庇嫌犯,徇私枉法。一千年過去,所涉鬼媒早已難以找尋,而唯獨與我曾有過契約聯系的立花醒……我可以找到。”
裴素章看著趙飛星的眼睛,那是一雙沉黑的眼,可他看著她,卻覺得自己就是在看立花醒——在大多數時刻,他都無法清晰地分別這二者。或許這是一種渴水的饑餓,而他已經在沙漠之中跋涉得太遠太久。
他看著立花醒,然而趙飛星完全沒有看他。她的雙眸只看著那審判席上闊別已久的人們,被一種巨大的悲傷與恐懼所襲擊。她在此前從未細究過叁命五婚這一故事的來源,可在這一刻,她卻如此深刻地體會到:當初站在這里的那位鬼媒,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懺悔?愧疚?悲憐?無力?
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低頭,這是面對酒醉后的父親時下意識的反應。但她又像意識到什么,拼命挺直了腰背——這是父母擲給她的賤爛人生,然而她接下了,不顧一切、狼狽不堪地活到今天……
等待一場婚禮,等待一場死亡。等待一場判決,等待一個答案。
“我要為她行完一千年前沒有行完的罪罰。”裴素章說,“我要讓她的靈魂,完全消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