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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你們做了什么約定?”羅葉忍不住問。
“由我留在九獄,代替姐姐受罰。”笑輕眉說。
“可是靈魂分割不是意味著……”不是意味著你會煙消云散么?羅葉看著眼前端坐的女孩兒,她仍然恍然如真。
“意味著我的刑期還沒有到來。”笑輕眉的眼珠烏黑,定定地打量著頭頂那昏黃如流水的燈火,“我的刑期,就在明天。”
“這算什么交易……”羅葉沖口而出,說完又像是意識到了什么,緊緊地絞住了自己的衣角。無論如何,頂替罪犯,徇私枉法,這對她們任何一人而言都是大罪……
“……為什么告訴我?”他輕聲問。
笑輕眉說:“你第一次見她,說她不配做九獄之主。你是一個對她一無所知的人。”她站起來沖他笑了笑,還是初見那般明亮又耀眼的笑,灼痛他的眼睛,“我要告訴你你錯了。她本不必為我和姐姐做這些,可是她做了。她建立青崖會,令姐姐回去寫下《叁命五婚錄》傳世,又提供證據令父母無法得到執照,不必再做那蠅營狗茍之事。”
“至于我?”她說,“我欠我姐姐的,欠她的,總要還的。”
“你說過她自私,對么?”輕眉晃了晃面前的酒杯,仰頭喝了一大口,“而你也看清楚了,是裴素章不愿意離開。你現在想要說什么做什么,也悉聽尊便。畢竟,我是一個將死之人。而她,失去了王位的她……再也不能束縛你的朋友了。”
“輕眉……”羅葉聽見自己的嗓音出奇地顫抖,這是他頭一次這樣喚她,卻無論如何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時刻:聽她宣布自己的死期。噢,對于鬼差而言,說“死期”也并不準確。
她要消失了。在他輕若塵埃的生命里——不不,他也已經死了……所以是在他無限漫長的死后,短暫地一亮,然后沒入漆黑如墨的夜空……
羅葉想起自己曾對她或者立花醒說過的話,忽然覺得在這樣的命運面前,一切虛有其表的話語與未知其里的抨擊都顯得蒼白而無力。那種自知道立花醒被軟禁起就早有預感的悔意開始蔓延到了周身,令他的牙齒都有些輕微的磕碰。
“羅葉,等你拋棄掉那些成見以后,我們說不定能做朋友。”笑輕眉將酒杯擱下,微笑著說,“謝謝你今晚陪著我。再見……喔,不是再見。那就,保重。”
“不,等等,輕眉……”
沒等羅葉站起,她已經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斑斕的夜色里。
他徒勞地看著眼前酒杯里殘余的深紅色液體,胸中仿佛有什么掙扎著要撕咬出來。他將那玻璃杯的杯沿輕輕湊到唇邊,將剩余的酒也喝了個干凈。
酒館里已經不剩什么人了,縱使九獄燈火通明,然而當夜色行將褪去之時,虛假的光明是無法阻礙真實的降臨的。
……然而當笑輕眉一路趕到神宮時,一切已經遲了。
明明天色尚未破曉,這時,早已寫好的廢少君詔書想必還沒來得及頒布。但介于黑暗與黎明的界限之間,四周鬼差黑壓壓地圍成一片,血色的神宮宛如一頭兇惡的龐然大物,口中咬著那兩個人。
為什么她下意識地覺得那是咬?輕眉愣了半天,才猛地回過神來撥開人群沖進去……
因為流了一地的血。
她一邊哭喊著:“醒兒!醒兒!”一邊竭力地從人群中穿過去。有人阻止她,小聲說:“現在還不知道是誰繼承了折水君的位置呢……”
“是啊。”有人附和,“雖然醒少君風評不好,但誰也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有膽子手刃父君……此人狠毒,不可小覷……”
“不過裴首領素來公正嚴明,哪怕有人傳言他們之間關系匪淺,還是能下得去手……嘖嘖,你看那血……”
輕眉一句話也沒聽進去,她此刻眼睛里唯能容得下那個人……她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記得她那時沉著地對自己和姐姐說:“如果出事,我會承擔。”
“——立花小姐!”
“好了,別說了。”立花醒揉了揉太陽穴,“你們姐妹不要爭了。就按照輕眉說的,讓她留下來。她是鬼魂,將來的變數更多些。輕盈,你也答應我了,要回去改換身份加入青崖會,撰寫書籍。你還不能死。”
從那以后,她就一直留在立花醒身邊。盡管時間不長,二人卻好像天生地投契。而在與她一同興辦了青崖會之后,更是為她的勇氣與決心所傾倒。她也逐漸接受了靈魂消失這一結局,若是能阻止那些如同她父母一般將子女販賣的人,也并不是不值得……
可是,為什么你只看了我一眼?
為什么你看了我一眼以后,還在和用刀穿透你胸口的裴素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