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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他都是你的父親。”
母親總愛這樣說。
守在他的床邊,緊緊地握著他的手,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歡喜,于是再也顧不得許多。即使她已經不再和這個男人有分毫的關系,這個孩子仍然是她的骨與血。
江樓月說:“媽媽,醫生都說我必死無疑了。”
“有你父親在,不會有事。”她撫摸著他的頭發,“好好聽他的話,跟他學些本領,直到……獨自一人,也能活下來。”
江樓月點點頭,又問她:“媽媽,你最近還好嗎?”
“我很好。”她忙說,像是為了撫平他心里的一切褶皺。
“媽媽,你別哭。”江樓月說,“等我像你說的一樣,可以獨自活下來的時候,我會去找你的。”
“不,不用。”母親說,“月兒,你有自己的人生,實在不該……和我再產生什么聯系。”
她攥著被角,輕輕地說:
“我已經再婚了。”
那到底是一個借口?還是一道拋棄的宣言?
江樓月不知道,只知道自十八歲那年后,母親再也沒聯系過他,母親過往的住處也早換了幾任主人。她像是永遠地消失在了這個世界,連同往昔一切的美好回憶,成了一個再也撥不通的號碼。
但他還記得。這個世界上,和她流著相同的血的他還記得。
記得她為他擋下客人責罵的身影,就像此時看見飛星渾身發顫,仍執著地擋在他面前的樣子。
于是他搶先開口。這話,必須要讓他自己來說。
是我欺騙了你。
是我傷害過你。
所以,走開吧。像媽媽一樣,明哲保身地走開。
飛星卻紋絲不動,抬手阻止住繼續向前的江聽木,喝道:“你再敢碰他試試看……”
她的領子就這樣被提了起來,江聽木的手臂上青筋綻出,想必是用了很大的力。刀尖近在她的頸側,稍稍一碰,就有一串鮮血歡快地流下來。
六月方才搬動尸體,行問獄之法,又和江聽木一番搏斗,此時已經連抬起手指的力氣也沒了。盡管如此,他還是竭力翻身爬起,剛要拽住江聽木的腿,反而被江聽木一腳踢開——
“六月!”
飛星的手死死地攥著江聽木持刀的手,不管她用多大的力氣,還是無法阻止那刀冷冷地逼近,如同死亡臨近的呼吸。
“既然想殺我,為什么不早這樣做?”趙飛星赤著眼,恨聲泣血地道,“為什么要威脅我,為什么要殺冷清寒,為什么對六月——他是你的親生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