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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鏈嘩啦啦一陣響。捕快見徐嬰紅著眼，幾乎要沖過來，鐵鏈在身后被拉得筆直，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吱呀聲。

“我騙你做甚。避子湯藥，并不能完全避免有孕。”御醫(yī)說，“不過忠王知道你喝的是避子湯，倒是很意外。呂捕快，給她安排間別的牢房吧，要敞亮干凈些，刑部那邊還要調(diào)整刑罰，上報(bào)給皇上。”

“她，可是她是……”

“唉，管她是誰。”御醫(yī)說，“這孩子是忠王的，單憑這一條，她就不能死。”

唉，皇家真亂……捕快回頭看著那癱在地上，完全失去表情的女人，一時(shí)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刑部暫且定下的刑罰是廢官職，至于究竟是流放還是絞刑，待她生下孩子后再做打算。

不過，這紙?jiān)t令還沒傳下去，獄中先傳來了消息。

有人投案自首，稱殺死忠王的并不是徐嬰，而是自己……

那天，白玉兒就是這么見到徐嬰的。

她的四肢被高高地綁縛起來，但在鐵鏈和肌膚之間都塞了布條。牢房里四處鋪了軟墊，看樣子獄卒也怕了徐嬰尋死的勁頭。白玉兒此時(shí)雙手也被綁著，于是只能站在牢房外喊她：

“阿嬰。”

徐嬰緩緩抬起頭來看他，往日清澈的眼里布滿了血絲。他不忍心看又忍不住不看，目光落在她的腹部，慢慢地說：“活下去吧，好嗎？阿嬰。”

“這一切都像個(gè)笑話。”

徐嬰在嘴角彎起苦澀的弧度：“原來是我輸給他了。”

“不是的……阿嬰。”白玉兒說，“不為任何人，為你自己活下去，好不好？”

“白玉兒，我不會(huì)欠你的。”徐嬰不屑地笑，“等到對(duì)簿公堂，說到那些細(xì)節(jié)，你根本沒有勝算。所以，不要做無用功。”

“……你真的這么想死？”

“小玉兒，”徐嬰望著黑洞洞的頭頂，說，“你聽說過九獄嗎？”

“什么九獄？”

“人死以后，會(huì)至九獄。”徐嬰說，“這是我娘告訴我的。那兒沒有四季，沒有生死，沒有饑餓，沒有疾病。”

“……你如果一定要去，我陪你去。”

白玉兒的口吻平靜，像是說出一句塵世里再簡單不過的話。徐嬰一怔，然后什么也沒有說。過了很久，白玉兒才看見一滴水落下來，沾濕她腳前的地毯。

“白玉兒，我殺過愛我的人。”

“我不在乎。”

“白玉兒，我還要?dú)⒘宋业暮⒆印?

“你說過的，或許死亡才是一切的開始。”

“你！我從沒見過你這么蠢的人……值得嗎？值得嗎？”

“那你呢？那些過往的恨……真的值得你去死嗎？”

“不，不許……”徐嬰用力吸了下鼻子，然后咬牙切齒地說，“白玉兒，你不許死。我要你活著，活著……活著，照顧這個(gè)孩子！”

白玉兒深呼吸了幾次，然后只說了一個(gè)字：“好。”

你會(huì)看見，這血一直流下去。

永無休止，無窮無盡。

世事，漫隨流水。

浸入朔風(fēng)攜來的漫天大雪，又在春暖復(fù)蘇之際化冰為水，流入江河。在地心深處，又凝結(jié)為欲說還休的血雨，將九獄神宮澆成你心頭血的模樣。

又或者，越過遙遠(yuǎn)的江南彼岸，為你銜來最新鮮的一枝櫻桃顏色。

他從此沒穿過白，只愛穿紅。白讓他想起那人的死喪訊息，而紅……是她最愛的顏色，是他欲與她一同穿起卻再無機(jī)會(huì)的顏色。

“爹爹，爹爹……”

有人在叫他。他回過頭去，一把撈起那撞進(jìn)他膝蓋的小小一團(tuán)。

他伸出手指揩去孩子唇角沾著的紅色汁液，說：“真怕你哪天把我們家這片櫻桃林都偷吃干凈。”

“爹爹，紅……紅色。”孩子笑著拽了拽他的衣服，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喜歡，喜歡。”

他的心狠狠地揪緊。

這已經(jīng)是他離京第叁年了，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忘記了過去的一切。

“白月！有人找——”

有人從背后喊他，他轉(zhuǎn)過身去，看見鄰居身邊站著一個(gè)他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一身黑衣，腰佩血玉。扇子半掩著臉，一雙淡而冷的黑色眼睛正端詳著他。

“這位是誰？”白月問。

“你不必問。”男人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看著他懷里正吮吸著手指的孩子，不由微微地笑了。

“你與她的緣分，不在此生，而在往后。”

【婚喪·夜奔篇番外】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