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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雖然紙媒衰落了,但這家雜志社算得上是行業龍頭,又背靠xx集團,經費充足,辦公環境也相當好。連實習生,都是兩人一間大辦公室。
宋昭被領到了一間空的辦公室內,很大也很新,一股子剛裝修的新房無人居住的寂寞味道。
兩面墻都是落地窗,隔著高高的玻璃,可以直接眺望大海。
陽光灑進來了,整間屋子里明亮極了。
宋昭是個對環境要求很高的人。也許是她從小住慣了小鎮邊緣的老舊房子,終日曬不到太陽,總是渴望著明亮又寬敞的地方吧。
她不知道要做什么,生活里一半兒的時間,她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什么也不想要。
她的病情早已有了軀體化表現,總是很累很疲憊,總是胸口像堵了一團柳絮,難以呼吸。
但有時候,她也會莫名地情緒突然高漲,坐下半分鐘都會讓她渾身如爬滿蛞蝓一樣難受。那種時候,她要行動,要做任何事,泛濫的情緒是她的洪災,她無法承受。
來這里,就是如此。
那是上周五,早上起來,她興奮得像血管里流的是嗎啡而不是血液。她用了半小時寫完簡歷,投了一百多家公司,線下面了三家,面完又興沖沖地直接進了好幾家公司大堂問招不招人。
所有人都覺得她熱情,活力滿滿。
然后,她就來到了這家雜志社。
可亢奮持續不了多久,她下午四點回來,獨自坐在公交車上,看著七月陽光下長江平靜的水,突然覺得很悲傷。
她沒有吃飯,放任自己躺在床上,像原始森林里被菌類腐蝕的一截橫木,放任悲傷腐蝕她。
一直持續到周六晚上七點,鬧鐘響起來。
“我想見你。”
當然,她為了治“病”吃過一陣子藥,但抑郁的時候提不起力氣擰開藥瓶,亢奮的時候以為自己完全好了不需要藥。
吃完藥,戳著她心室的冰棱會化掉,但皮膚表面會重新結上一層薄薄的的冰。她被冰層隔著,一切都看不真切,一切都恍恍惚惚。
她不要吃藥,她不要虛假的寧靜。
她活著僅僅是因為,她要等媽媽出獄。小時候的記憶已經模糊,但一輩子總得見一眼媽媽,被她抱一抱吧。
只有每周固定和那人做愛,她才覺得活過來了一點。
每次做完,她腦中沸騰的愛意,都會在睡一覺之后消散,只剩下一個模糊而哀愁的影子。
可,造化弄人,命運莫測。
這座城市有一千多萬人,她很少出門,認識的人不超過二十個。
可偏偏,她遇到了他。
她也知道他的名字了,他叫顧昀。
他也知道她的名字了,她叫宋昭。
她抱著辦公室里亞麻布的方抱枕,淚水浸濕了一角。
有名字了,就不會被忘記了。
顧昀。
顧昀。
顧昀。
她信奉一神教,他的名字就是她的禱詞。
宋昭坐在大落地窗前,恍惚了一上午。
趙國俊安排了另外幾個實習生,給她抱來了近二十年來出版的雜志,堆在她面前,叫她沒事看看,先熟悉下風格。
也是趙國俊半是夸耀地介紹了,宋昭才知道,許多年前,那位女老板一手做起,將一個廢鐵回收站做成了坐擁江邊這三棟四十多層高大樓的映暉集團。
世紀之交,成立雜志社也只是為了給這個鋼鐵王國增添一絲柔和的光暈。
——銷量嘛,前些年高峰期,月訂有三四百萬冊,現在紙媒衰落了,也還行,一個月一百三十多萬冊。
趙國俊說。
不過她剛來,也沒什么事。
然后,她被拉近了雜志社編輯部1組的小群。十二個人,大部分都是些四字詞語歲月靜好的中年男女。
她的小狗頭像在一堆風景照和中年人對臉自拍里格格不入,另一個格格不入的,是一只高貴冷艷的貍花貓。
趙國俊說,這組里午老師是從《國家地理》挖過來的,何老師是從A大返聘的搞倫理學的教授,周老師是知名譯者……
趙國俊說,這是顧主編帶的,負責特別策劃欄目。每期組稿四五篇,是雜志的重中之重。
趙國俊說,顧主編是……
宋昭打斷了他,她不想知道。
她不想要明晃晃的差距擺在她和他面前。
其實不用趙國俊介紹。
從宋昭初中時,就開始看這個雜志。
那時每個月月初,都得去小賣部蹲點,不然就被搶完了。
那時她還不懂太多,只知道這是唯一一本被老師允許在自習課上看的雜志。
她會想起無數次在她腦中掠過的名字:
編輯/顧昀
總編輯/顧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