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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藏!”沈秋兒沒好氣的道,“豬草已經打好了,小石頭快一天沒吃東西,我先喂他點水喝,一會兒就給你把豬草送去!”
就算性子潑辣,但到底還是個孩子,沈秋兒臉上一閃而過的慌張哪里能逃得過李氏的眼睛,李氏一把將她撥到一邊,就往里面走去,口中罵道,“好哇!果然是沒爹養沒娘教的,學會說謊了,你騙鬼呢!別讓我搜出來,搜出來看我不替你爹娘教訓你!”
沈秋兒氣得臉色通紅,卻哪里肯讓她去搜,家里的東西已經全都讓李氏搜走了,只每天打發要飯的似的給幾個窩窩頭和一塊咸菜疙瘩,家里兩個弟弟天天都吃不飽,尤其是小石頭,本來身體就不好,又因母親去世斷了奶,根本就吃不了那么粗糙的東西,才一歲的年紀就瘦得皮包骨頭,今天好不容易托人撈了幾條大點的魚給她,想要給小石頭補補身子,若是被李氏知道了,以她那小氣刻薄的性子,明天姐弟三個估計又要挨餓了。
沈秋兒急急的撲上去,抓住李氏的胳膊怒道,“我家里的東西已經都被你拿走了,你還想干什么?你每日讓我打三大摟豬草,給你喂豬喂雞,打掃院子什么的,我不是都給你干了么?你還想怎樣?!”
李氏看到沈秋兒這番作為,更加肯定她藏了東西,使勁掙脫她往里面走去,口中不停歇的罵道,“臭丫頭,不過讓你干個活,叫喚什么?誰家丫頭不干活?難不成我把你當奶奶供起來才對么?”
要在一個家徒四壁的屋子里找到一碗藏起來的魚湯太容易了,總共就那一個有蓋的箱子,一揭開就可以看到。李氏一見那半碗魚湯,立刻就在沈秋兒腦袋上扇了一巴掌,罵道,“好哇,膽子不小!我說今天撈來的魚怎么沒了,原來是你這臭丫頭偷的!”
說著就去端那碗魚湯,李氏的手勁不小,沈秋兒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虎子突然沖上來揮著小拳頭去打李氏,“不準你欺負我姐姐!魚是我姐姐撈來的!不是偷的!”
李氏被一個小娃娃忤逆,登時大怒,一腳將虎子踹開,虎子一下子跌在炕邊,捂著肚子竟是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剎那間面如白紙。
“李氏!我跟你拼了!!!”沈秋兒剛緩過來過來就看到這一幕,自父親去世后被李氏欺壓的種種閃過腦海,一時間新仇舊恨涌上心頭,也再顧不得其他,撲上去將李氏胳膊狠狠咬住。
“啊——小畜生!給我放開!”李氏不防,秋天的衣衫不算厚,沈秋兒又發了狠,竟是死死咬住她胳膊上的一塊肉,任她怎樣甩都不掙脫。
“你給我放開!”李氏空著的另一只手劈頭蓋臉的打下來,沈秋兒到底瘦弱,自從娘親去世后就更是沒吃過一頓飽飯,這一番作為著實耗了不少力氣,李氏疼痛之中用的是十成十的力道,沈秋兒被打的生疼,腦中嗡嗡作響,口下就有些松動,李氏顯然感覺到了,使勁一甩,就將沈秋兒甩了出去,急急將袖子撩開,就見胳膊上一圈牙印,都見了血,恨得要找個東西狠狠揍那臭丫頭一頓,抬頭卻不由嚇住了。
只見沈秋兒腦袋磕在那木箱沿上,鮮血順著額頭流了滿臉。
李氏再尖酸刻薄,但到底是個婦人,她會折磨人,但直接殺人卻是萬萬不敢的,見到這種情況也是嚇壞了,再不敢停留,一言不發的沖了出去……
☆、第2章 沈秋
沈秋隱約聽到一陣嘈雜,皺了皺眉,只覺得額頭上一陣尖銳的刺痛。
“唉唉,動了動了!”剛剛嘈雜的聲音大了些,只聽有人喊道,“快去叫大夫!還有里正!”
“這李氏真是作孽喲!這么小的孩子她怎么能下得去手……幸虧你進來看了一眼,要不然,這丫頭可就交代了。”一個沉穩的女聲道,聽著讓人感到心安。
“前幾天我剛聽說了他們家的事,昨兒下晌看見李氏著急忙慌的從她家院子里出來,覺得不放心才進來的,沒想到……”這個聲音聽起來似乎很年輕,說到這里,又有些猶豫,“娘……現在村里人因為我,都知道李氏惹了人命官司,這下秋丫頭也沒事了,您說她會不會找咱家麻煩……”
之前那聲音冷哼一聲道,“她敢?別人怕她,我許桂花可不怕她!你放心,她李氏有三個兄弟,你公爹還有五個兄弟呢,可不怕她李氏。”
沈秋感覺一個溫熱的手掌覆道了臉上,那女人嘆息道,“這丫頭也是個命大的,這一夜竟然也緩過來了。也幸虧沒事,要不然,丟下這兩個小的可怎么辦喲。”
說什么呢?這對話怎么這么奇怪?沈秋覺得頭疼的厲害,這些人的聲音她一個都聽不出來,她這是在哪里啊?
沈秋慢慢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卻梳著古代婦人的發髻,穿著古時的對襟襖子,見她醒來,喜道,“醒了,醒了,丫頭醒了!”
沈秋皺了皺眉,眼睛不由自主落在婦人懷中抱著的小嬰兒身上,那嬰兒極其瘦小,此刻正閉著眼睛酣睡。
“姐,姐,你醒了?”一個稚嫩的童聲帶著濃濃的哭音從門外傳來,很快就見一個看起來三四歲大的男童跑進來,一雙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縫,手腳并用的爬上炕來,撲在沈秋身上,沈秋腦中就像是掀起一個巨大的漩渦,屬于別人的記憶瘋狂的涌上來……
……
沈秋怔怔的任由花白胡子老頭給她把脈看傷,半晌聽那大夫道,“沒事了,我給的藥再喝上幾副,還有就是這孩子虛的厲害,記得好好補補。”
大夫說完就出去了。
“都散了散了!該干什么干什么去!”院外傳來男人的喲呵聲,“誰說有人命官司的,秋丫頭好好的,趕緊下地干活去!麥子再不打就來不及了。”
外面的嘈雜聲不小,都是來看熱鬧的,想是顧忌她的身體,屋里就只有這兩個人,除了那個抱著小石頭的婦人,還有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媳婦。
外頭的聲音散的很快,畢竟對于莊家人來說,秋收可是爭分奪秒的事,一年的收成都在這幾天,雖然人命官司不是小事,但到底還是自家生計更重要些。
不多時,就沒有多少聲音了。
一個穿著藏青色袍子的瘦高老頭掀開簾子進來,雖然頭發已經花白,但一雙眼睛卻透著精光,身后還跟著兩個老頭和三個中年男人,沈秋知道,這幾個老頭李家灣的里正和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另外三個中年男人是李氏的三個哥哥。
他們身后緊跟著一個微胖的婦人,都說相由心生,果真不假,那婦人算不得丑,卻是一臉的刻薄相,一雙三角眼一看就不是好相處的。李氏看到床上微微皺著眉頭的沈秋,顯而易見的松了口氣。她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探頭看了沈秋一下,見她確實是醒了,就對李氏道,“既然秋丫頭沒事了,我就先去了,正秋收呢,忙的很。”說罷轉身就出了門。
李氏有些不滿,本來想說什么,但那男人已經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跟在李氏身后的一個男人也皺起眉頭,不滿的道,“什么秋收,分明是要去打牌,這都什么時候了,大牛還這副樣子,妹子你也不管管!”
李氏沒來得及說什么,坐在炕上的兩個女人就都下了地,跟領頭的那老頭打招呼,“里正。”李氏也只能作罷。
沈秋也強撐著身體慢慢坐了起來,李氏看到她那個樣子,想到這一天一夜的擔驚受怕,立刻破口大罵起來,“做那死樣子給誰看呢?說謊就算了,還學會栽贓了……”
許桂花和水娟不約而同的皺起眉頭,能留下來照看沈秋,說明兩個婦人都是厚道性子,此刻聽到李氏的話不由覺得對方未免太過刻薄。可李氏見沈秋沒事,心頭一松,自然就急著想撇清關系,根本就不容別人打斷,扭頭對里正道,“……三叔公,幾位叔叔,你們是不知道,這丫頭一天沒干活,我正想著過來看看她是不是身上不舒服呢,哪知竟碰上她正熬魚湯喝,我家大牛昨天早上在河里撈的魚,我中午的時候見少了幾條,還以為是誰家的貓叼走了,哪成想,在她家里撞見了,您說說,她爹娘都不在了,我這做大伯娘的,怎么能讓她學壞了,不然不是對不起老二一家么,誰知我訓了兩句,她就跟我要死要活的,竟然撲上來咬我,”說著,撩開袖子露出小臂上的牙印道,“看看把我咬的,差點就把肉咬下來了。”
里正看到那一圈帶血的牙印,抬頭看了沈秋一眼,皺了皺眉頭,李氏身后的三個男人立刻就瞪向沈秋,其中一個年紀較小些的斥道,“這也太不像話了,竟然忤逆長輩。在我們李家灣,這樣的人可是要開祠堂打十杖的。”正是李氏的三哥李三壯。
抱著沈秋的虎子猛然瑟縮了一下,李三壯顯然很滿意他的表現,就聽李氏接著道,“我好不容易掙脫她,疼的要命,急急忙忙回家去擦藥,誰知道這丫頭竟然就做出這一副樣子來栽贓我!您說說,這像話么!”
這李氏還真是會顛倒黑白,那抱著小石頭的許桂花聽不下去了,開口打斷她道,“大牛媳婦,你是戲文聽多了吧,剛剛秋丫頭都沒氣了可是真的,她這一點年紀,先不說能不能想到什么栽贓陷害,難道她為了陷害你會把自己的命搭上?!”
“哎喲桂花嫂子,你可別亂說話,我們住在村東,你們住在村西,你能知道這秋丫頭什么性子?”李三壯道,“這丫頭鬼著呢,你問問村東頭的這些人,誰不知道秋丫頭天天頂撞她大伯娘。”
就李氏這樣折磨人,誰又不是天生犯賤,會逆來順受,許桂花心里這樣想著,但卻沒說出來,她可犯不著和李家這種不講理的人家吵架,吵也是白吵。
李氏能把沈二牛家欺負成這樣,村里雖然大部分人都明白,卻沒幾個人敢說句公道話的原因,一個就是因她跟里正是比較近的親戚,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她娘家,李氏的娘家就是李家灣本村的,她三個哥哥也都是村里有名的霸王,誰家招惹了他們李家的任何一個,三個兄弟定然要齊心協力報仇,而且他們為人陰損,都是背后使陰招,打一頓算輕的,要是悄么聲息的禍害了莊家,那真是讓人一年甚至幾年都緩不過來,這樣的人家自然沒人輕易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