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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跟著白玉瑾先去了御書房拜見皇上。陽翟帝看起來不到三十的年紀,眉目朗星,器宇軒昂,雖然神態溫和,但自有一種從小浸潤出來的皇家氣度在里頭,讓人不自覺的恭敬。見到沈秋目光之中倒是不掩好奇之色:“子瑜今日帶秋將軍前來,所謂何事?”
沈秋:……
感情是他自作主張帶她來的,在車上還說什么皇上聽說……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兩天不罵提拎甩褂。
白玉瑾摸了摸鼻子道,“今日路過朱雀街正碰到蘇太妃宮中的儀仗,所以……就拿皇上做借口,把她的人攆走了……”
感情他本就知道人家公公是永春宮的,還裝的那么像……
皇上聽了他的解釋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你呀你……”看得出他對白玉瑾這個表弟很親近,轉頭對沈秋道,“也罷也罷,從三年前就聽說有個特別厲害的姑娘,封校尉的時候就一直好奇,后來子瑜每次奏折上來對你都是一片夸贊,那日金鑾殿上烏泱泱一片,也沒機會多說。朕也早就想見見傳說中的秋將軍。”
白玉瑾沒想到皇上冷不丁出賣了自己,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嘴角。倒是沈秋不卑不亢的道:“多謝皇上夸獎,卑職不敢當?!?
“敢不敢當不是你說了算的?!被噬险酒饋淼?,“既然來了,今日就提前見見同袍,正好也讓朕見識見識狡狐的本事?!?
沈秋見皇上真的沒有計較,提著的心才放下。雖然知道白玉瑾已經不像原來般莽撞,定是心里有底才敢帶她來,但皇權社會變數太多,結果沒出來總讓人提心吊膽。
轉身跟在皇上身后往外走時還是忍不住瞪了白玉瑾一眼,白玉瑾縮了縮脖子朝著她訕訕一笑。
余光瞥見這一幕的陽翟帝心里愈發好奇。他還記得一個多月前這個當初囂張高傲如小豹子般的表弟冷著一張臉站在金鑾殿之上,說話卻沉穩又周全,幾乎讓人認不出來。要不是事后還跟以前一樣,很快跑來宮里找他訴苦,他還以為這個表弟已經完全變了。
陽翟帝還記得當時他特別想知道他們經歷過什么,然而話題一開,無論談及什么,都能從他口中聽到“秋將軍”的名字。雖然經過了修飾,但敏銳如陽翟帝還是聽出了其中這位表弟吃的各種虧。
這讓他十分驚訝,只隨口調笑一句,“這位秋將軍讓子瑜如此推崇,莫不是心悅人家?”
誰想這個一向高傲的表弟竟然迅速的紅了臉,最后雖然羞赧卻還是支支吾吾的道,“是想娶她為妻的……不過,她現在對我有些誤會……”
怕人家根本就對你無意吧……對這個表弟有著充分了解的陽翟帝心中失笑,但想著沈秋要是真無意,這事也成不了。
猶記得當年和周綺南定親后,表弟多高興,結果聽說了對方有退婚的意思,跑到相府質問過一場后,就怒氣沖沖的準備退婚。他當時本來還想著要不直接給周相傳出話去讓他歇了心思,然而表弟卻直接拒絕,言說即使她再求回來也不會娶了。
當初白玉瑾去邊城雖然有周綺南的緣故,但他相信,就算這個表弟留在京城,周綺南沒有進宮,他們也絕對不會再有結果,白玉瑾骨子里的尊嚴和驕傲不會允許他這么做。所以,他覺得,如果沈秋不愿意,這件事情也會和當年一樣不了了之。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實在出乎他的意料,那一個月,這位表弟先是天天往長公主府跑,各種軟磨硬泡,苦肉計輪番上陣,甚至用終身不娶為威脅磨得長公主和鎮國公認可了還未謀面的孫媳婦兒。
緊接著又帶著白家軍的將領一個一個的往他這里跑,讓他親眼見識她帶出來的兵,親耳聽這些兵對秋將軍戰術和戰場殺敵的描述,讓一個只是輪廓的人在他腦中漸漸清晰起來,從一個讓人有點好奇的女將軍到傳奇一般的巾幗英雄??傆X得這么個人安插一個可有可無的職位實在是太可惜了。
一切都安排妥當,
☆、第86章 見同袍
皇宮西面劃出一大片地方給禁軍做校場,今天是皇上例行巡視的日子,禁衛軍的精英都齊聚在這里。
沈秋跟在皇上的儀仗后面一進場,就收到四面八方聚攏來的無數目光,有好奇的,有衡量揣測的,但更多的是厭惡鄙夷的。沈秋知道這是自己遲早要面對的事情?;蛘哒f,正是因為禁衛軍的精英都齊聚在這里,白玉瑾才找了機會讓皇上親自帶她過來,一來能減少阻力,再來一次性收服了這些精英,到她正式上任的時候會順暢很多。如此看來白玉瑾也算用心良苦……
陽翟帝坐在最高處的閱兵臺上,指了指下面一級的指揮臺對沈秋道,“你去那里,正好和同袍們也認識一下,順便給朕看清楚一點,不然這幫小子總以為自己的本事天下第一呢。”
沈秋沒有忐忑也沒有拘謹,依然不卑不亢的道,“臣遵旨。”那是經歷過千百萬戰爭給她帶來的底氣和自信。
陽翟帝點點頭,眼中閃過滿意之色,確實如想象中一樣,是個不一般的女子。余光瞥見白玉瑾笑意盈盈的看著沈秋,面上甚至有隱隱的自豪之色,仿佛篤定了這個女子能出色的完成任務,心中也跟著期待起來,畢竟聽說是一回事,能親眼見識一番又是另外一回事。
禁軍統領馬彭澤是個四十左右的男人,五官周正,留著兩撇小胡子,面容嚴肅,看起來有點冷漠。身材壯碩,即使有輕甲包裹,都能看出他身上結實的肌肉塊頭。
沈秋下到指揮臺上的時候,他正好帶著五個指揮使上來,其中一個是代指揮使,等沈秋上任,他就得繼續回到副指揮使的位置上去。
此時馬彭澤看都沒看沈秋一眼,只對著皇上和白玉瑾的方向行禮。
皇上點頭之后,幾人轉身面向校場上的禁軍。馬彭澤對沈秋是徹底無視的態度,旁邊幾個就沒有這么好的涵養,畢竟他們都為親朋好友謀過這個位置,更有一個瘦高個直接對沈秋嘲諷道,“娘們要像個娘們的樣子,既然巴上了白世子就好好的過日子去,不要以為殺過幾個人就厲害的不行了,白世子也是,重情重義也要分場合,禁衛軍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除了那個代指揮使,其他幾人聽著都毫無顧忌的笑起來,顯然很認同對方的說法。
這也是大部分人的想法,白世子重情重義,沈秋就算因為在邊城和世子同生共死巴上了人家,也不該不自量力的插手禁衛軍,他們始終無法相信一個村姑出身的女人能有多厲害的大局觀,或許只是拳腳功夫不錯,運氣好跟著白世子一路混過來的罷了。
這些想法完全無可厚非,總要給他們一個認識的過程嘛……
沈秋臉上又掛起招牌微笑,漫不經心的掃了他們一眼道,“厲不厲害要見識過才知道,要真撒野,怕你們一個都吃不消?!?
幾人見她如此狂妄,眼中更加鄙夷。馬彭澤開口也不知道在訓斥誰,“都給規矩點,不要被無所謂的事情浪費精力,準備開始!”
幾個指揮使擠眉弄眼一番都閉了嘴,禁衛軍的演練開始。
臺下的禁衛軍們列隊一隊隊跑過,從服飾上就能看出他們的優待來,每個人都是上等的棉布勁裝,胸前背后,胳膊雙腿全都護甲包裹,全身上下打理的干干凈凈,神情大多放松而自信,不像邊軍士兵永遠都是一副一年半載沒洗澡的樣子,臉上常年退不干凈的污垢順著紋路縱橫交錯,常年緊繃的神經讓他們二十歲的像三十歲,三十歲的像四十歲,歲月過多的磋磨全都留下了痕跡。
這些都沒有真正打過仗的人,又有什么理由看不起邊軍呢?沈秋心中冷笑,臉上的表情更加漫不經心,很有輕慢的意思。
臺上的六個人,說是無視,又哪里能真正無視呢?畢竟是皇上親自領來的人,以后還要共事,不過是給個下馬威罷了,如今見她那副輕蔑的樣子,沒有一個人不憋著氣。
“秋將軍可是覺得沒意思?”先頭開口的那瘦高個似乎是最沉不住氣的,忍不住開口道,“也是,秋將軍您是統領過千軍萬馬的人,想必看我們這些小兵覺得乏味的很?!?
“嗯?!鄙蚯锼坪跻桓眲倓偦剡^神的樣子,很認同的點頭道,“腳步太重,出手無力,速度太慢,確實和邊軍差的遠?!?
那幾人沒想到沈秋竟然張口就將禁衛軍批的一無是處,那一直沒有出過聲的代指揮使忽然出聲道,“秋將軍的意思是我們沒有資格保護皇上?”
沈秋扭頭打量了他一眼,對方中等身材,一副老實面孔,看上去倒是個憨厚人,然而從他一開始到現在的表現來開,此人倒是胸有溝壑,是個聰明人,即使攻擊也是一針見血。沈秋覺得和聰明人共事還是比較愉快的。
那人話一出,其他人都不約而同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
“那倒沒有。”沈秋也彎起眼睛,“禁衛軍是保護皇宮皇上的,邊軍是保家衛國的,職責不同并沒有可比性。”
“你!”除了馬彭澤之外的幾人都瞪大了眼睛,明明他們才是高大上的職位,怎么叫她一說,立刻就降了檔次。
“不服?”沈秋朝著皇上的方向拱了拱手道,“前朝隋殤帝的禁衛軍最是強悍,高祖皇帝十萬大軍一個月都沒攻入皇宮,然而國家國家,沒有國何來家?皇上圣明,當然不會有保家衛國的邊軍弱于保護皇宮禁衛軍的情況?!?
這話一出,幾人臉色皆是一變。這下可好,本來想給她挖坑,結果竟然埋了自己。人家就明目張膽的說他們不如邊軍了,怎么樣,你有本事反駁啊,只要你敢承認皇上要效仿亡國之君。這不是不想要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