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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老師的車這次沒有開進學校,陶桃想到還有快遞要拿,便讓簡亓開到正門這邊就好。
離開了簡老師,陶桃該面對現實的問題了。
剛才在車上她不方便處理未讀的消息,一個個被頂上來的聊天框,事情樁樁件件冒了出來。
陶桃優先回了學生家長發來的緊要消息,類似于要和某個學生說家里送了東西在傳達室的小事。
陳淑沒有再電話轟炸她,沒回復的消息陶桃掃了一眼就退了出來,為母親每次從不顧及她的感受而口無遮攔說得話生氣,難道是什么必要的事嗎?
對,不值當。
現在離學生放學還有半個多小時,陶桃走路低頭瀏覽手機,與人擦肩而過無意沖撞到對方。
陶桃收起手機,抬頭和來人道歉。
看清那人,渾身僵直。
直到男人也對她笑,聲音和樣貌對上了號,一股惡寒冒了出來。
眼前的人眉眼不減當年英氣,身上不再是從前洗舊了的薄外套,而是西裝革履雋雅得體,帶著久別重逢有意而為之,終于見到面的悻悻,張開懷抱是想要抱住她,湊近在她耳邊低聲說,“我終于找到你了。”
像是惡鬼低語,重回人間搜尋眷侶,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陶桃按捺反手想要給顧妄一巴掌的沖動,避開了顧妄上前企圖抱住她的動作,他該慶幸,不是在她剛吃完飯遇上,不然可能她會惡心到作嘔吐在他身上。
記憶回溯,顧妄曾經是她唯一信任的朋友。
他們都是從縣城走出來的學生。
高中的時候,顧妄是班級里最陽光率真的男孩,作為陶桃的后座,總是照顧她。
因為照顧手術后的父親,陶桃錯過了新學期的領書,顧妄便是那時出現在她的生活之中。
他是新來的轉校生,據說是從更偏遠的鄉鎮學校轉來縣城。
陶桃沒聽過顧妄那番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紹,那天下午趕來學校意外發現書和模擬卷被人分門別類地收納完整。
她和那時的同桌關系不好,沒想到她會幫主動幫自己收拾,珍重道了感謝。
那個女生對她行事作風頗有微詞,朝她冷嘲熱諷,擔不起陶桃這朵女生們公認是白蓮花的感謝,嗤笑出聲,“你該感謝你身后的那個海螺王子。”
陶桃覺得尷尬,轉身便看到轉校生綻開了笑臉對她明媚地笑。
那個午后,風靜樹止,新來的轉校生皮膚偏黝黑,因沒領到校服,仍穿著洗舊變型的圓領上衣,向她自我介紹,在紙條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遞給她。
“你好啊前桌,我叫顧妄。”
陶桃提了精神,同他道了謝謝,紙條被她無意間收進了筆袋,羈絆牽連因此催生。
除了晚上有考試的自習,基本上陶桃沒有上過晚自習,總是在晚讀默寫結束后收拾好東西回家。
陶桃還要回家做飯,基本上沒在學校吃過晚飯,顧妄總想帶給她面包吃。
是那種短保的即食面包,高中男生青澀地將東西送給她,陶桃知道他家境不好,笑著說吃過了沒有收下。
可窮人就是這樣默契地兮兮相惜,陶桃懂他計算一百元飯錢住宿生活一周的窘迫,他似乎也看出了陶桃獨來獨往的緣由。
沒多久座位重新洗牌,顧妄不再是她的后桌,陶桃也不用再和橫豎都看不慣她的女生繼續做同桌。
陶桃升上高叁學業壓力倍增,隨著畢業忘卻了這一號人物,直到大學開學在大巴上相遇。
陶桃買了火車的硬座,臨城站沒有直達她大學城市的票,縣城客運中心需要先做到隔壁市的火車站。
久別重逢,有些詫異。
顧妄在黑壓壓的人海里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她身邊的空位,“陶桃,真的是你啊。”
一個暑假過去,他皮膚似乎比高中時更深了一個色,臂膀健碩寬闊,身上的黑色短袖水洗做舊,陶桃沒有拒絕他幫她搬行李的好意。
交換了聯系方式,談及就讀的學校,陶桃有些哽咽,還是有些生理意義上的難以出口。
不算交底,他的確是陶桃在陌生的北方城市里唯一的熟人。
陶桃坦誠說了考上的院校,顧妄的關注點在距離離得真近。
只有五六公里,院校隔著云泥。
她在普通師范,顧妄在科大,雙一流大學。
陶桃訝異顧妄是文科生怎么讀了農林經濟管理,那人失望同窗兩年,陶桃絲毫沒在意過他,補充道,“我學了化學的。”
開學后沒再聯系過,但放假回家的時間接近,他們回家都有省錢的初衷,一起買了鄰座的車票。
聽著幾十個小時輪軸敲擊軌道的轟鳴,陶桃了解到重點大學的上課模式,深知差距。
也算一起吃過苦,那時流行革命友誼的稱呼,他們都懂長途坐車腰酸背痛的苦楚,交心成為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