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轉眼入冬,交易并不如馬辰預想的好。因邯鄲大戰,物資吃緊,邊境能動員的都上前線,如果要獲得更多交易,就必須進入北方軍的勢力范圍。
但這么做并非明智之舉,不論是北方軍或者匈奴人,都未做好會面的準備。
儘管成效不到預期,要過個安穩的冬天已不成問題。
麻煩卻不請自來。方下過第一場雪,一支奇兵翻越五百里赫然出現,挾帶強兵硬弩擊垮草場上的匈奴騎士。匈奴人遭遇突襲,他們因馬辰而疏于備戰,嚇得驚慌失措。
徑路等幾位百長立刻點騎出擊,然而那支奇兵宛若暴風橫掃草原,日頭未沉,已殺得上千騎兵人仰馬翻。他們對附近地勢瞭若指掌,佔據有利位置架設弓弩,徹底壓制匈奴騎兵的機動性。
能做到迅如鬼神的中原軍隊只有一個!
李牧的旗號很快圍繞營地,從他們倏地出現到包圍,費不到五個時辰。天光將暗,草原遍布令人驚恐的火光。
徑路正在指揮驚慌的騎兵歸隊,千長已下令,若勢頭不對,立即帶著族人逃走。
馬辰匆匆趕來,仔細一瞧,諸騎中騎著斑白大馬、身穿玄甲,體格雄偉的黑大漢正是李牧。
他與李牧有過數面之緣,可以肯定那個威武大將的身分。
但李牧駐地有五百里之遙,在路線不熟的情況下,不可能帶數千大軍奔襲。
「是那些人!」馬辰不敢置信地摀著臉,那些商人竟是李牧的細作。
一綹綹匈奴騎兵正在營地外與北方軍交手。
一千輕騎跟三千弩手已將營地圍得水泄不通。李牧策馬軀前,挽動三石弓,故意射中氈房。
那些匈奴人一見到李牧旗幟,當年雁門之戰的仇恨全涌上眼簾,見到仇人,好幾十號人不顧敵眾我寡,便要上馬討戰。
「誰都不準去,胡人善戰,絕非莽夫?!箯铰愤吤χ笓]人手,一邊控制混亂的局面。
但北方軍行動迅速,陣如磐石,匈奴人一時無法集結反抗,而李牧正是要他們各自作戰,以收各個擊破之效。匈奴人不敢再動,縮到營地內退守,但匈奴騎兵一旦停止動作,無疑自取滅亡。
天時、地利皆被李牧佔據,匈奴不可能戰勝,他們唯一能向撐梨祈求的,僅是如何讓更多活口逃出此地。
眾人終于聯想到那些趙國商人,明白為何李牧對地形如此了然于胸。既打不過李牧,起碼要殺馬辰洩恨。
氣頭上的人顧不了理性,一群人提著彎刀要找馬辰算帳。徑路的人馬雖圍在氈房外,但面對自己族人無法真的動手驅趕,他們也懷疑身為趙國人的馬辰是否勾結李牧。
好不容易建立信任瓦解于戰火,整個營地充滿要找馬辰算帳的人。
特別是服匿,他未想到自己敬重的勇士竟干這等茍且之事,囔著大嗓門在外頭大喊。若非徑路擋著,氈房早被拆散。
阿娜聽見徑路在外頭勸阻,焦急地要帶馬辰離去,懷里的馬戫卻沉著不哭,反而衝著阿娜笑。
「這孩子好勇敢,這么大的騷動竟然半滴淚不流?!拱⒛染o簇馬戫,似乎一松手就見不到他。
「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能一走了之。」馬辰霍然起身,掀開氈門。
阿娜來不及制止他,他已走入一雙雙暴怒的視線。
「馬大哥,我們這么相信你,你居然做李牧的內間?!狗湟娏笋R辰,怒氣更盛,他不顧自己什長的身分推開徑路的人,持著匕首衝到馬辰面前。
「諸位,請聽馬辰一句話,我去向李牧求情,請他放你們一條生路。」
氣頭上的服匿甩開阻擋他的護衛,吼道:「你是想趁機逃走!」
「你們在此焦躁,也無轉機,請再相信馬辰一次。」馬辰跪地懇求。
這一生他只跪爹娘、君王,即使生命受脅也硬著頸項,但這次他破戒了,因為前方怒火盛盛的不是他的敵人,他們已是不同形式的家人。
阿娜也幫腔道:「馬辰為我們做了這么多,你們還不相信他嗎?」
「中原狼不可信!」服匿一刀刺進馬辰腹部。
「你干什么──」阿娜扶著馬辰,焦急地眼眶泛淚。
「沒什么好說的,你是我們的敵人!」服匿高喊,獲得眾多支持。
馬辰按住傷口,脫下匈奴裘衣,,憋痛繼續前行。他的眼神比角牴大賽那日更為堅定,此時,馬辰似乎知道上蒼讓他活下來的原因。
面對馬辰死而無懼的神情,狂如服匿也不敢妄動,緊握著沾滿血跡的匕首,跟在步履蹣跚的馬辰身后。
北方軍發現受傷的馬辰正朝他們走來,眼見是張與匈奴人截然不同的中原臉孔,立刻往后稟報。李牧聽之,策馬查看,為之大驚。
李牧下令大軍開出一條路,僅在幾名護衛陪同下馳騁馬辰面前。
馬辰伸手攔住阿娜,更示意后面的匈奴人莫再前進,李牧也令護衛不得上前。
「果真是你,我聽說你與公丞戰死長平關,蒼天有眼啊,公丞能留下你這個命脈?!估钅僚c馬辰父親素有交情,跟馬辰亦數面之緣,此時見到故人之子,自是開心不已。
但李牧也看見馬辰身上的傷,他瞪著服匿,喊道:「是你們這些蠻人傷了他,今天新仇舊恨,俺一并跟你們算!」
「不是的,李將軍,若非他們,我早已魂葬黃沙之下。」馬辰指著阿娜,露出莞爾道:「她是我的發妻,懷中的是我的兒子?!?
李牧詫異地盯著馬戫。
「李將軍,辰愿意已命代罪,消弭兩造之仇。」馬辰跪地伏身。
「馬辰,你說的容易,難道忘了這幫蠻人如何犯俺趙國疆土,傷俺趙國邊民性命!」
「辰記得,在草原的日子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知道他們為寒冬饑饉所苦,亦知道他們的親人戰死雁門?!?
放眼滿地匈奴人,哪個家中無人死在北方軍手中。
「李將軍,辰無法效父報國,只求一己之命能換取他們安穩冬日?!?
「馬辰……你這是何苦,你寧愿用你自己換這些匈奴人的性命?!乖诶钅裂壑校切┬倥司褪秦澙芬矮F,得而誅之。
「辰不忠,亦不孝,他們在李將軍眼中是敵寇,卻是辰的親族。請將軍放過他們……求您了……」馬辰忍著傷痛叩首。
馬辰心意已決,字字發出肺腑,李牧聽了也為之動容。他明白馬辰并非魯莽之人,此番必有深刻體悟,才敢說出這些背棄趙國的不忠之言。
「好,俺賣你這個面子,你心意已決,切莫后悔?!估钅燎穆暥?,然后一腳踹倒他,「將士聽令,困守半個時辰,讓他們收拾輜重離去,半個時辰后見人格殺勿論!」
馬辰倒在地上,感覺到阿娜緊緊握住他的手,馬戫在哭。徑路催促著族人將物資整理上馬,然后阿娜溫暖的手被迫抽離,只能在模糊視線里瞥見一抹淡紅。
馬辰覺得自己這次必死無疑,但慶幸死得其所,一命保全眾人,值。
朦朧意識里卻又浮現阿娜的臉龐。